县城。
国营饭店的包厢内。
烟雾缭绕。
几个大厂的厂长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着几盘素菜,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大家谁都没有动筷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德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引发了众怒。
他把事情做绝了。
“砰!”
“这个刘德,简直欺人太甚!”
“他不让咱们厂里的工人吃肉,就是在断咱们的根。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错。”
“他真以为自己有个当副局长的姐夫,就能在县里一手遮天了?”
“咱们几个大厂联合起来。就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肉联厂主任。”
几个厂长纷纷附和。
大家心里的火气都被彻底激了上来。
平时他们互相之间可能还有点竞争,但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回去之后。
这几个厂长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聚在一起,开始全部动用各自背后的关系网。
打听消息的打听消息,找领导的找领导。
每个人都把压箱底的人脉给搬了出来。
……
另一边。
白厂长也没有闲着。
他正好认识市里的一位大领导。
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搭乘最早的班车,一路颠簸赶到了市里。
……
下午。
市委大院。
陈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布置得很简单。
只有几个装满文件的铁皮柜,和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陈书记正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陈书记头也没抬。
“陈书记。”
白厂长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十分沉重。
“我今天可是厚着脸皮,来找您救命的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陈书记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
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眼前的白厂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白?”
“你不在县里抓生产,跑到市里来干什么。还喊起救命来了。”
“坐下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不成?”
……
“陈书记,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白厂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
“现在咱们县里,好几个大厂的弟兄们,都已经好几天没吃上肉了。”
“工人们每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肚子里连一滴油水都没有,这谁能顶得住啊。”
“现在县里都在传。”
“都说有人在做资本主义的尾巴,故意搞垄断,打压贫下中农。”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查不查,您就看着办吧。”
……
这番话一出。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书记平时最看重的,就是工人的生活和思想建设。
现在一听。
竟然有人凭着关系,在下面搞风搞雨,让工人们连饭都吃不好。
甚至还跟资本主义的尾巴扯上了关系。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头的怒火也被点燃了。
“啪!”
“嚣张!”
“实在是太嚣张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们天天喊着为人民服务。”
“现在竟然还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特权主义。”
“绝对不能让这些社会的蛀虫,危害咱们劳动工人的合法权益!”
……
“这可不是嘛,陈书记。”
白厂长见到陈书记一脸愤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
“您是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有多惨。”
“现在好几个大厂,加起来大几千个工人都在鸣冤叫苦。”
“大家的怨气都快把厂房的顶给掀翻了。”
“工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
“说什么劳动无望,贼寇当头。”
“大家伙累死累活的干,结果连口肉都吃不上。全让这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给卡了脖子。”
“您说。”
“照这样下去,咱们党在群众里的威信,不全让这些老鼠屎给败光了吗?”
……
“贼寇当头”
听到这几个字,陈书记怒得再次一拍桌子。
他气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严厉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
“简直是乌烟瘴气。”
“还有这种事?”
“这么严重的情况,我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下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县里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全都在装瞎吗!”
……
“陈书记,这事还真怪不到县里的其他同志头上。”
白厂长能混到大厂厂长的位置,自然不是盖的。
他太清楚领导的心思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诉苦,什么时候该点出罪魁祸首。
“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其实,原本我们厂里的肉类供应,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全靠一个叫李福的年轻人。”
“人家李福兄弟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农民后代。祖上三代都是贫农,为人务实又靠谱。”
“这大冷天的。”
“人家一个小伙子,每天早出晚归,冒着风雪进山打猎。”
“就为了给咱们厂里弄点野猪肉,让工人弟兄们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荤腥。”
“大家都对这个小伙子感激得不得了。”
……
“这是好事啊。”
陈书记听到这里,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这种不怕吃苦,积极为工人兄弟做贡献的年轻人,应该表扬。”
……
“是啊。”
白厂长立刻接上话茬,紧接着话锋猛的一转。
“可是。”
“结果县有个叫刘德的主任,不知怎么的,非得眼红人家。”
“他为了垄断县里的供肉渠道,故意搞针对。”
“动用背后的这点关系。”
“三天两头派人去调查李福,逼着李福交出供货渠道。”
“李福就是个乡下老百姓,哪里斗得过刘德?”
“被吓得死活不敢再进山了。”
“刘德这一搞,直接就把咱们全县几个大厂的肉,给彻底断了!”
……
“什么?”
陈书记听完这番话,更是一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厂的主任。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搞垄断。
竟然去动用权力。
甚至不惜断了几千工人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