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峰在青云坊市以北三十里。
三十里路不算远,但越往北走,路上的修士越多。
有御剑低掠而过的,有骑灵兽的,也有像李长安这样徒步的。
“这得有多少人?”
阿依朵踮起脚尖往前望。
“少说三百。”
陈道长捻着念珠。
“天策府三年开一次,一次只收十个人。三百人抢十个名额,比凡间考状元还难。”
“考状元是跟读书人比。”
李长安把肩上的雪球往上托了托。
“这里是跟整个修仙界比。大世家、名宗门、散修奇人,全挤在这一座山上。”
试剑峰比他想象的要高。
从山脚往上看,山峰直插云霄,根本看不见峰顶。
山脚下是一片石坪,坪上聚了密密麻麻的人。
三五成群,各据一方。
东边那片是世家子弟。
清一色锦袍玉带,腰间悬着品相极好的储物袋,有的还佩着灵剑。
最中间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是一老一少。
老的须发皆白,少的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长剑。
西边是宗门弟子。
穿着各色道袍,有的背剑,有的执拂尘。
散修们聚在南边和北边。
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
有穿兽皮的,有穿粗布的,还有几个穿着不知从哪淘来的旧道袍。
李长安四人选了石坪西南角一块不起眼的空地盘腿坐下。
雪球蹲在李长安肩头。
“好多筑基后期。”
“金丹也有两个,全是世家那边的。一个穿灰袍的老头,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都在东边。”
“正常。”
陈道长眼睛都没睁。
“天策府入门只收筑基以上的年轻修士。大世家送来的都是嫡系子弟,随行有金丹护法不稀奇。散修里也有几个不错的,你往北边看,那个背黑铁棍的大汉,筑基后期;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筑基中期顶峰。都不是省油的灯。”
阿依朵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
在苗疆,她这枚铃铛连筑基期的妖兽都能震慑。
可在这里,满坪筑基修士,金丹都不止一个,她的蛊术在这里连自保都够呛。
就在这时,石坪东边起了骚动。
一道剑光从远处破空而来,落在石坪中央。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穿一身银白色锦袍,腰系玉带,悬着一柄灵剑。
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两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
他站定之后不急着往山门走,而是扫了一圈。
“那就是南宫家的人。”
旁边有个散修压低声音跟同伴说。
“南宫问天,南宫家这一辈的嫡长孙。二十三岁就筑基后期顶峰了,半步金丹。听说南宫家这次给他备了三件灵器,光护身符就带了五道。天策府十个名额,他必占一个。”
南宫问天收回目光,朝身边一个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随从点了点头,停在李长安面前。
“几位面生得很。敢问是哪门哪派的?”
“无门无派。”
陈道长睁开眼。
“从凡间来的。”
“凡间?”
随从的眉毛挑了一下。
“天策府的试剑令什么时候发到凡间去了?莫不是从哪捡来的吧。”
周围几丈之内的散修都听见了。
有人扭过头来往这边看,目光里多了几分异样。
凡间来的散修,在这个石坪上确实属于最底层。
比散修还低一等。
散修好歹在修仙界出生,凡间来的连修仙界的灵气都没吸过几天。
若是换了旁人被当众这样质疑,要么涨红了脸争辩,要么低头不语。
但李长安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随从一眼。
“试剑令是朋友送的。你有疑问?”
随从对上他的目光,没来由地顿了一下。
他终究没敢接话,转身回去在南宫问天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问天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推开身前的随从,亲自朝西南角走来。
他在李长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凡间来的,也配拿试剑令?”
李长安抬起头看着南宫问天。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跟南宫问天平视。
南宫问天的笑意冷了下去。
他右手在身侧一挥,一道银白色的真气从掌心里涌出来,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小剑。
周围几个散修被剑气刮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俱是骇然。
“剑气凝形。”
有人低声惊呼。
“南宫家的独门心法,裂云剑意,筑基期就能把剑气凝成实刃。他这么年轻就练成了,南宫家这一辈怕是要出金丹。”
银白色的小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李长安刺来。
不是刺要害,是朝他肩膀去的。
不是要杀人,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跪下。
小剑刺到李长安身前三尺,停住了。
不是南宫问天收手。
是刺不进去。
李长安周身涌出一层紫金色的真气,凝成了八面光盾。
南宫问天脸色微变。
“紫金色?那是什么真气,不,不是真气,是金丹。”
石坪东边,灰袍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目光钉在李长安身上。
“紫金丹纹丹,还是已经跟本体完全融合的紫金丹纹丹。这种品级的金丹老夫只在古籍上见过,连南宫家老祖宗当年都没修出来。他一个凡间散修—”
南宫问天将手收回袖中,盯着李长安。
这个凡间来的散修,不但挡住了他五成功力的一剑,还把他的剑气直接震碎了。
这意味着对方的真气品质远在他的裂云剑气之上。
李长安收回光盾,重新在青石上坐下来。
他没有多看南宫问天一眼,也没有趁机说什么漂亮话。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逞威风,只是要参加天策试。
让南宫问天知道他不是软柿子就够了。
至于对方怎么想,那是对方的事。
南宫问天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带着四个随从往石坪东边走去。
试剑峰顶,云雾翻涌。
那道被雾气裹了半天的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尽头隐约立着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看着像个寻常老者,但他周身三尺之内云雾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