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河村的路上,君无邪刻意放慢了速度。
以他的脚力,一个时辰可跑数百里。
但他现在的速度,一个时辰也就一百多里。
官道平坦宽阔,延伸向远方的黑暗,但路程相对较远。
走一段官道,他便拐入山林,直接穿插过去,可缩短路程。
入夜的山林一片漆黑,浓密的树冠遮住了月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几点星辉。
林中时不时传来鸟兽的怪叫声,尖锐而突兀,虫鸣声更是此起彼伏,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在耳边敲击。
夜里在没有路的山林间穿行,总有一种莫名的阴森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危险之上。
尤其是山中的风来时,明明只是略带冷意的秋风,拂过皮肤却让人感觉阴冷刺骨,像是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进入山林不久,四周的虫鸣声突然齐齐消失了。
整个黑夜里的山林,变得一片死寂,连树叶都不敢晃动。
不止于此,就连风都停了。
空气凝固,树梢不动,草叶不摇。
仿佛时间突然定格住了,天地间只剩下君无邪一人独自站立。
君无邪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在山林中浮现,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
黑影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两股杀机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君无邪,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前后的黑衣人同时向着他逼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两片落叶在地面滑行。
“你们已疯狂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冷冷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出城就被跟踪,这一点他早就察觉了。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镇魔司出了叛徒,二是城门口那群人派来的。
他更偏向于后者。
出城的时候,他瞥见那几个蹲在墙角、衣衫褴褛的乞丐,那几人是觉醒者伪装而成。
觉醒者伪装成乞丐,蹲在县城城门附近,当然不是为了体验乞丐的生活。
他本以为,那些觉醒者是想在县城制造恐慌。
县城有聂小旗等人镇守,县令也是个二级觉醒者,加上周边有驻军拱卫。
因此,他当时并未理会,只是多看了一眼。
现在看来,那些伪装成乞丐的觉醒者,主要目的是监视清河县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监视镇魔卫的进出动向。
“死!”
前方那个靠近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冷喝,声音沙哑而凶狠。
一抹血色火光在黑暗的山林间骤然闪现,像是一朵妖异的花在夜中绽放。
那是血火凝聚而成的刀芒,刀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火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哧的一声,刀芒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瞬息之间便劈至君无邪面门。
君无邪眼神冷漠,指尖正阳之火凝聚,掌指间泛起混沌金光。
他探手之间,便稳稳接住了那道足以劈开岩石的刀芒。
他的手指牢牢捏住刀芒,如同铁钳夹般,纹丝不动。
刀芒在他指间剧烈颤动,血火疯狂燃烧,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金光。
这一手,令出手的黑衣人瞳孔中涌现出深深的惊惧之色——他从没见过有一境觉醒者能徒手接住自己的血火刀芒。
与此同时,身后的黑衣人也出手了。
一张燃烧着黑色血炎的符箓破空而来,符纸上的纹路扭曲诡异,像是一张痛苦的人脸。
符箓挟着阴风砸向君无邪的后背,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出一股焦臭味。
而君无邪此时早已展开脚步,疾风般向前突进。
他身形如电,直抵前方那个黑衣人的近身,同时也干净利落地避开了后方的血符攻击。
那黑衣人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镇魔卫,竟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徒手接住了他的刀芒,速度还快得出奇,简直像鬼魅一样。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甚至来不及后退。
欺身到其近身的君无邪,一掌拍出,掌力崩腾如雷。
混沌金火光照亮了大片山林,那光芒炽烈得像是在山间点燃了一轮小太阳。
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像是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块。
他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被撞得木屑飞溅,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无数落叶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几乎同时,君无邪并指疾挥,指尖金光流转。
一张流淌着混沌金光的符箓在空中瞬间成型,符纹繁复玄奥,散发出磅礴的正阳之气,破空而去。
从后方攻击的黑衣人见状,瞳孔一缩,转身欲逃。
他刚转身冲出几步,符箓便已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骤然变大。
符箓宛若刻满符文的袈裟般镇压而下,金光如瀑,垂落千丝万缕。
混沌金正阳之火倾泻而下,炽热的光芒冲击下来,令那黑衣人双腿一软,砰的一声伏跪在地,根本无法抵挡。
“你……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恐惧,额头上青筋暴起。
“清河县镇魔司,普通的镇魔卫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强者!”
清河县镇魔司的情况,他自认十分了解。
一个初入三境的总旗,五个二境中后期的小旗。
加上一个考核官,二境以上的觉醒者,一共只有七个。
其中四个小旗出任务去了,总旗也是。
眼前这个镇魔卫,不是留守的小旗,更不是那个考核官。
一个普通的镇魔卫,一个一境觉醒者,怎么会强到如此地步!
“终结你们的人。”
君无邪走上前,蹲下来看着那个被符箓镇压得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他伸手撤掉了其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面色苍白,嘴角淌着血。
“说,你们来自什么势力?”
他推测,这两个黑衣人应该与小河村事件有关。
他们极有可能是小河村背后那股势力的爪牙,奉命在城外监视和截杀。
“哈哈哈,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信息,痴心妄想!”
黑衣人口中淌血,却咧开嘴狂笑,眼神和表情极其凶狠与疯狂,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你,阻止不了我们!就凭你这样的修为,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君无邪见状,深知无法从其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折断了其脖子,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便软软倒下。
他在其身上仔细搜了一遍,从衣襟到鞋底,不放过任何一处。
没有搜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没有身份标志,没有信件,没有任何有线索的东西。
两个黑衣人身上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前些时日,并没有人截杀出门的镇魔卫。”
君无邪站起身,望着黑暗的山林,眉头微皱。
“但是今日,有人在县城附近监视,还有人前来截杀。
情况似乎有变。
他们为何突然如此?”
他思量了起来,脑海中闪过出城时那几个乞丐看向他的眼神。
“我得尽快赶到小河村,以防生变。
只怕,监视与截杀,都与小河村的事件有关!
若是如此,在小河村的小旗与镇魔卫,可能都会有危险!”
他怀疑自己被截杀,是因为出城时看了那几个乞丐一眼。
当时,他的眼神比较锐利,带着审视。
那些伪装成乞丐的家伙,应该是怀疑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因此才派人来截杀。
自己去的方向恰好是小河村。
那么,此事有可能与小河村存在关联。
不管怎么样,是与不是,都必须尽快赶到,将情况告诉在小河村的小旗,以防万一。
这种事情,当做好防备,毕竟关乎到守在小河村的那些人的性命。
他当即展开脚力,全速奔行。
山林间,他疾驰如风,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
奔跑穿梭之间,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原本六百里的路程。
由于抄了近路,翻山越岭省去了百余里的路程。
山路的速度不比平地,崎岖坎坷有一些影响。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君无邪才抵达小河村附近。
小河村,坐落于几座大山之间,距离小河镇有数十里之遥。
一条蜿蜒的小河穿过大山,缓缓流淌,河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小河清澈见底,水也不深,属于那种浅河,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卵石。
即便是在夜晚,君无邪用术法加持双眼,也能透过清澈的河水,清晰地看到河床上的每一颗石子。
小河的两侧都很浅,水深不过胸,只有中间大概占河宽五分之一的河道比较深,看不到底,像是藏着一道幽暗的裂缝。
小河村,倚河而建,村子距离小河只有百余米的距离。
村子选地比较平坦,四周是梯田和菜地,村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多是青瓦石墙。
此时接近凌晨了,夜色最浓的时刻。
深夜的小河村,一片静谧。
可看上去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些黑漆漆的窗棂后面。
整座村子,静谧得可怕,连一声狗叫鸡鸣都听不到。
按照卷宗记载,小河村的诡异事件,发生的时间都是从凌晨开始。
因此,此时的小河村还安然无事。
但这般死寂,村民们真的都入睡了吗?
想来是没有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谁能安心睡觉?谁能闭上眼睛?
不多时,他在村子附近一里多地的树林中找到了镇魔卫的营地。
营地不大,几座营帐掩在树荫下,篝火压得很低,只透出微微的光。
他见到了领队的小旗周锋,还有驻军派来的一个都尉。
“元初?你是昨日才加入的新人?”
这里的负责人周锋,看到有镇魔卫来此,他十分惊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若是有人来支援,他并不觉得奇怪。
可这个元初不仅只身来此,还是个才加入一天的新人。
“正是。”
“糊涂!”
周锋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聂小旗在搞什么名堂!
小河村是什么地方,他不清楚吗?
怎么能让新人出这样的任务,还是孤身前来!”
驻军都尉看了看君无邪,心中暗暗惊讶。
这个新加入的镇魔卫,真是一表人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阳刚,有天人之姿,体内气血十分旺盛,散发出的刚阳之气完全不像个新人。
至少,他以往从来没有在镇魔司的新人身上,感受过这般旺盛的阳火气息,像是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炭火。
“周小旗,稍安勿躁,聂小旗这般安排,想来是有其道理。”
都尉上前一步,温声劝道。
“我观这位兄弟气血充盈,阳火旺盛,绝非寻常的新人可比。
甚至比起你手下的老牌镇魔卫,都不遑多让。”
周小旗闻言,重新打量着君无邪,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与以往的新人都不一样。
可即便如此,聂小旗也不该让他来此。
就算元初的气血达到了老卫的水准,但他毕竟才加入,术法方面相差甚远。
这小河村水很深,一旦有什么状况,我们只怕难以护住他。”
“周小旗,我可护好自己,你们不用分心照顾我。”
君无邪语气平静,目光沉稳。
“对了,有一事,我觉得可能与小河村有关。”
“何事?”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同时看向他,神色专注。
“我出城时,在城门附近看到几个乞丐。
他们衣衫破烂,蹲在墙角,但体内气血远胜普通人,必是觉醒者伪装无疑。”
“你能看出他们的伪装?”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很是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
倘若真有居心叵测者跑到县城附近监视。
他们既然敢伪装成乞丐,那么定然是有自信让二境的觉醒者无法看穿。
若是那么容易被看穿,他们伪装有什么意义。
现在,元初一个新人,居然能看穿他们的伪装,能看出他们体内蕴含的旺盛气血!
“没错。”
君无邪点了点头。
“后来,我抄近走山路,刚进入山林不久,便有两个身穿黑衣蒙面的觉醒者前来截杀……”
“有人截杀你!”
周小旗眼中寒光一闪,一巴掌拍在身边的大石上。
坚硬的大石应声裂开,裂痕遍布,碎石簌簌落下。
“真是好大的狗胆!
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监视我们镇魔卫动向,还敢在路上截杀我们镇魔卫了!
后来,你是怎么逃过截杀的?”
“何须逃,我把那两个黑衣人都杀了。”
“你说什么?”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同时惊得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回答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那些人敢蛰伏在县城附近,必然实力不弱。
截杀元初的,就算不是二境,至少也是一境巅峰以上了。
两个人截杀一个新人,竟然被其反杀了!
周小旗和驻军都尉的目光再次打量着君无邪。
这次比之前打量得更加仔细,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放过。
没有受伤!
精气神旺盛,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这个元初,反杀两个至少一境巅峰以上的觉醒者,连夜赶路四五百里,身上半点伤没有,精气神依然保持在巅峰状态!
“你……到底什么境界,一境圆满?”
周小旗只能看出他是一境,但具体到了一境什么层次却看不出来。
元初的身上仿佛有一层迷雾,让他无法看清底细。
君无邪点头,“差不多吧,一境圆满。”
“可即便是一境圆满,也不应该有如此深厚的正阳之火才对!”
周小旗话音刚落,君无邪身体微微一震。
他体内的正阳之火逆流而上,如同岩浆喷涌,在他身后的上空汇聚成一轮璀璨的大日。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
混沌金大日!
那凝聚出来的大日,远非寻常的一境圆满觉醒者可比!
他的大日,比寻常觉醒者凝聚的要大十倍都不止,悬在头顶,仿佛要把整片夜空都照亮。
那光芒,那炽热,宛若真正的太阳悬在空中,混沌金光将整个营帐内都映照得金碧辉煌,连篝火都黯然失色。
“怪物,你简直是个怪物……”
驻军都尉失神呢喃,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太震撼了,双腿都有些发软。
“什么怪物,这是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哈哈哈哈!”
周小旗仰天大笑,乐得合不拢嘴。
“太震撼了,此生从未想过,能有幸见到这般天赋异禀的惊艳之才!
这等阳日,不要说一境,就是二境中期的妖邪诡异,都未必敢与他正面争锋!
我终于明白了,难怪聂小旗会让你来此!
你确实有这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