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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里捞出来的,竟是宫里的手!

作者:青史谋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36:04
第33章 水里捞出来的,竟是宫里的手!

“别让他跑了!”

陆长安这声喊,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嗓音发哑,在夜风里的码头上分外刺耳。

他话音刚落,蒋瓛已从船尾扑了出去。

绣春刀划出冷光,劈开夜色。刚从水面冒头、想要接应的黑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后心便中了一刀,整个人无声栽回浑浊江里,只激起几点暗红水花。

蒋瓛眼神都没偏。

他没看这些送死的小卒,只盯着前方水面上那道抱着黑布包裹、拼命朝暗处急窜的影子。

“封水口!”

蒋瓛断喝,潜伏四周的锦衣卫精锐立刻散开。只听夜色里皮靴踩碎木板的杂乱声四起,有人飞身扑向栈桥,有人封死废仓后的斜坡,更有数人抄起长柄钩索,直奔江边。

原本还乱得人声翻涌的西平码头,转眼就被刀光压了下去。

董平还在乱绳堆里连滚带爬,脸白得没半点血色。那名矮个刺客原本想扑上去封口,却被斜刺里冲出的一名锦衣卫抬脚踹在心窝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脆响,那矮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栽进湿泥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陆长安顾不上这些。

他的右臂因为刚才硬接那匣子青砖还在阵阵发麻,胸口也被震得发闷,可脑子仍没停。

不对。

那小内侍逃命的方向,没朝江心去换大船。

他在往左边斜。

看着像是在顺水狂逃,实际是在借水面的碎木和黑浪遮身,往那片最适合换小舟的缓水区折!

陆长安脑海里掠过白天那张地形草图,哑着嗓子喊道:

“蒋大人!别追江心!他在往东南缓水口走,那边有接应的暗船!”

蒋瓛本已借力踏上一截漂浮断木,闻言身形在半空拧转。强行转身极吃力,他落地时直接踩碎了几块木板,但动作没停,顺着下坠的力道反手甩出钩链。

“嗤!”

铁钩锁链带着尖啸破空而去,贴着水皮飞出两丈多远,正钩住阴影里悄悄靠过来的那条小舢板的船帮。

船上两个假冒渔夫脸色顿变,还没来得及摇桨逃命,这头的钩绳已被岸上三名锦衣卫合力猛拽。

“起!”

厉喝声里,那小舢板竟被生生拽地横了过来,重重撞在岸边烂木桩上。船头油灯“啪”地摔碎,火星四溅。

火光乍亮,正好照见水面上那个抱着黑布包、刚刚游到船边的人影。

果然就是他!

陆长安盯着那张脸,眼神冷下去。

这张脸,前几日还跪在太子寝殿的阴影里,低眉顺眼地捧着药盏和安神草。谁能想到,这会儿他竟像水里钻出来的鬼,抱着太子的旧方残卷,在黑水里钻的动作熟极了。

“放箭!”岸边有锦衣卫拉开硬弩。

“不准射死!”蒋瓛声音发冷,不给人回嘴,“要活的!”

这是老朱下过的死令。

货能丢,人得留。

货是死物,人能顺着往后查。

“嗖!嗖!嗖!”

三支短弩齐发。

前两支擦着水面偏了,第三支正钉进黑布包的边角。水里那人吃痛,半边身子重重歪了过去。可这小内侍早留了后手,竟借着这股冲力咬牙抡圆胳膊,将那包裹直接甩向江面漂浮的断木。

陆长安眼角抽了抽。

他压根没想只顾逃命。

他是在保货!

他知道自己被盯死,十有八九跑不掉,索性先把东西送出去,指望同伙能趁乱捞走。

“捞包!”蒋瓛厉声喝令。

两名锦衣卫“扑通”跃入冰冷江水,分左右朝那根浮木包抄。那小内侍见退路没了,包裹脱手,便不再回头,深深吸了口气,扎进更深更黑的水底。

陆长安站在栈桥边缘,江风吹得长衫直响,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片水域底下全是废弃缆绳和防撞烂木桩。要是让这小子借着暗流钻进沉绳堆里遁走,今夜这局怕是真要白忙了。

可只过了片刻,废仓那边的水面忽然翻起串串气泡。紧接着,暗红从黑水里慢慢渗上来,在江面洇开小片红影。

蒋瓛眼神一凛,当即看出端倪:

“他慌不择路,撞上水底旧桩了。下去两个人,把他拽上来!”

……

人被拖上岸时,已经只剩半口气。

小内侍的左肩被水底腐木划开,伤得很重,额头也磕得狼狈。即便如此,他那双被江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还紧紧攥着半截断麻绳,指甲抠进肉里,像怎么也不肯松开。

陆长安接过旁边锦衣卫递来的火把,走上前,借着跳动的火光往那人脸上照去,脸色顿时铁青。

没认错。

果然是东宫里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老实人”。

蒋瓛逼近半步,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抬起来,指节因用力过重微微发白:

“醒着就说话。再装死,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小内侍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声,呛出满口掺着江水的浑水。他那双灰败的眼睛勉强睁开一线,睁眼先看的却不是拿刀逼着他的蒋瓛,只盯着那只刚被捞上岸的黑布包。

蒋瓛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也不废话,直接夺过布包,挥刀划开外层系得极紧的油布。

油布被层层剥开。

等最里面那层防潮油纸被掀开,陆长安和蒋瓛的脸色同时变了。

里面根本没有完整的“旧方全册”。

那包里,孤零零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小叠浸了水的残卷,依稀还能辨出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药名和脉案,确实是太子的旧疾脉案,但顶多只有一半。

第二样,是象征身份的内侍腰牌。乌木底,包着铜边,正面刻着“内”字,背面是“东宫药局传用”。

第三样,则是叠得极小、极整齐的小纸签。

蒋瓛眉头一皱,正要伸手去拿那张纸,陆长安却忽然变了脸色,脱口喝道:

“等等!先别直接碰!”

蒋瓛手势顿住,立刻收手,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长安已经蹲下身,拔出腰间短刀,用刀尖小心挑开那张纸签边缘。

纸页受了潮,折痕已经发软,字迹边角也微微洇开。可火光一照,纸签内侧的折缝和边缘处,竟隐隐泛着薄薄的白色药痕,像是有人事先把毒抹在了纸页夹口上。

这东西平时看不出,一旦有人心急,直接上手去捏、去展开,药性便会顺着汗气沾上皮肉。

那名见多识广的锦衣卫百户凑近闻了闻,脸色顿变,低声骂道:

“他娘的,是阴损东西!这粉没撒进去,药痕抹在纸口上。刚才要是直接拿手去展,今夜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等用布条将那层药痕清理干净,蒋瓛才用刀尖压着,将那张纸签完全展开。

上头字迹虽被水洇出些毛边,但仍能清清楚楚看见两行字: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坤宁门,西直值。”

陆长安看清那几个字时,寒意顺着背脊窜上来,后背发紧。

坤宁门。

外头六部的衙门、勋贵府邸,都碰不到这里。

这里是内廷宫门!

更麻烦的是,这张纸签牵着夜签、值房、轮更!

陆长安只看了一眼,心口跟着发沉。

半册残卷,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人赃并获、全盘皆输”,这是在提前断尾。

东宫药局的腰牌,说明东宫里头埋着的钉子,已经能在药线上走动。

这张涂了毒的夜签纸条,才是最能杀人的东西。

因为它证明:这只藏在暗处的手,不止伸进了太医院和东宫,甚至已经堂而皇之地摸到了皇宫的宫门值房!

陆长安心里发沉,几乎立刻掂出了这三样东西的分量。

半册,是在告诉他们:真货未必全在这里。

腰牌,是在明着承认:东宫药局里确实有钉子。

而这张夜签纸条,才是最见血的刀。

因为一旦夜签能改,门就能开;门能开,宫里的人就能进,宫里的东西也就能出。

蒋瓛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猛地低头,盯住那个还在喘息的小内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给你的?谁在宫里替你接应?谁替你改地签?”

小内侍眼神一缩,目光开始发散,显然是想咬牙硬扛过去。

陆长安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没有半点起伏,却带着一股直往心窝里钻的冷意:

“你现在要是咬死不说,下场就和刚才船头那个吃毒药的死人一样,被扔进黑水里没人收尸。”

“你闭口不言,还当自己是在尽忠护主?”

陆长安冷笑道,字字往心口钻: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你今晚死在这儿,明天东宫里替你换班的那个人,就能高高兴兴顶了你的缺。他会踩着你留下的位置,继续在太子身边下手。”

“死士?”

“你不过是个替真凶挡刀的蠢货!”

这话扎下去,小内侍的眼神终于变了。

小内侍那张被江水泡白的脸,先僵住。紧接着,他那双原本还死撑着求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慌和恨。

他像是这时才明白:

自己拼了这条命抱着册子跳水,立不了功,只会替别人去死,替别人收尾。

真要死在今夜,东宫里头那个替他换班的人,明日照样还能低着头端药、送香、换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活着。

而他,连名字都未必有人会记。

他喉头剧烈滚动,吐出满口浑红的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断续吐出来: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个……老太监……”

“他说……他说他只管开门,不管认人……”

“可、可他每次出现……都是从坤宁门那边走过来的……”

坤宁门的老太监。

管门,改夜签,动宫内对牌。

陆长安和蒋瓛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寒意。

案子已经压过东宫,往宫门深处扎了进去。

这是从宫内伸到宫外,又从宫外反咬进东宫药局的黑线!

蒋瓛不再多问,当即起身:

“把人、东西、活口,全带走!码头上死的活的都别漏,船夫、脚夫、面摊老板,一个都不准放!”

陆长安刚想站起来,胸口却忽然一阵翻腾。方才被青砖匣子砸中的那股闷痛,这时才全涌上来,疼得他眼前黑了片刻。

董平赶紧过来扶他:

“东家,您还撑得住吧?”

陆长安咬了咬牙:

“撑得住,死不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骂娘。

这大明的差使真不是人干的。

白天斗脑子,晚上拼命,稍不留神还得下水捞鬼。

两名锦衣卫将那只剩半口气的小内侍捆牢,手脚反剪,像麻袋一样横搭在马背上,生怕他半路咬舌自尽。

夜色沉沉,众人连夜纵马狂奔回宫。

深夜的应天府街道空地吓人,马蹄声在青石板上砸出急响,连成一片,急得像催命。

陆长安胸口还在发闷,衣裳上的江水被夜风一吹,冷得直往骨头里渗。可他后背偏偏出了一层汗。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夜带回宫去的半册残卷后头,牵着一只已经摸进宫门的手。

等陆长安带着满身水腥和血气,踏入灯火明亮的御书房时,朱元璋正负手站在宽大御案后头。

老朱整个人冷得像铁,明明殿内燃着炭炉,可屋里冷得没人敢出声。

蒋瓛一言不发,将半册残卷、内侍腰牌和那张夜签纸条,逐件规规矩矩摆在桌上。

朱元璋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垂着眼眸,盯着那行“坤宁门”的字迹。皇威压下来,让整间书房沉得人喘不过气。

蒋瓛先把码头抓人、夺包、回宫的经过简略奏了一遍。

等说到那张夜签纸条和小内侍供词时,朱元璋的目光才缓缓转向陆长安。

陆长安强忍着胸口隐隐的钝痛,近前半步,将自己在码头上看出的几处不对劲,逐条补上。

讲到水里捞上来的小内侍身份时,朱元璋眼神更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攥紧。

讲到“只管门不管人”的老太监时,旁边伺候的常宝成双腿发软,脸色刷白。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在皇宫大内里,能悄没声改动宫门夜签、还不留下痕迹的人,满宫也没几个!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蒋瓛,带人去把名册给朕搬来。”

“常宝成,你去查今晚坤宁门轮值的档口。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常宝成赶紧深深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奴婢遵旨!”

可人还没等退出那扇朱红殿门,外头忽然响起又急又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甚至顾不上通报,跌跌撞撞扑进殿内,“扑通”跪倒在地,脸白得没了一丝血色,声音都破了:

“陛下!坤宁门值房……出、出事了!”

朱元璋目光一厉,盯住那小太监:

“说!”

“负责掌理今夜夜签的老内侍……吊死在值房后院的井栏边上了!”

小太监抖地跪不稳,连连磕头:

“锦衣卫的大人们去查档时,发现……发现当值名册,被人撕掉了一页!”

书房里顿时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花“劈啪”爆裂。

陆长安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响。

晚了。

他们拼了命地赶,还是晚了一步。

畏罪自杀?

哪有这么巧的畏罪自杀!

分明有人抢在他们前头,把口封了!

而且是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在禁卫森严的宫里,堂而皇之地把最后一点能指认身份的线索给抹平了!

朱元璋站在案后,脸上平日里压人的神色,此刻反倒平静下来。

可陆长安分明感觉到,老朱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杀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好。”

“好得很。”

朱元璋喉间滚出冷笑,冷得让人心口发麻。

御书房里明明烧着炭炉,可那一刻,连灯火都像矮了半寸。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又是水遁,又是吊死,又是撕名册。”

“看来这宫里的鬼,已经觉得朕老得拿不动刀,杀不动人了。”

陆长安站在下首,低着头,脊梁骨发僵。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夜西平码头捞上来的半册残方背后,藏着一只从大明宫廷最深处伸出来的、带血的手。

那张被匆忙撕掉的一页名册,记着的也绝不仅仅是一个轮值太监的名字。

那上面,很可能记着这只手碰过谁,替哪个大人物换过签,又替谁开过那扇要命的宫门!

若那页纸真的被翻出来,怕是金陵城里的官场都得震一震。

更可怕的是,陆长安脑海中有个念头压上来:

今夜那个吊死在井栏边上的老内侍,未必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他那条命,更像是在替隐藏在后头的那只黑手争时间!

争一个把要紧痕迹抹干净、把活口掐断,甚至把下一步针对东宫的后手杀局先摆好阵势的时间!

若真是这样:

那他们今夜在西平码头拼了命捞上来的寻常线索,早已变成烧到宫墙里的火!

这场火才刚起势,已经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就在这死寂里,常宝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忽地更白,双膝发软,扑通跪了下去。

“陛下……”

“奴婢方才想起来,今夜酉正三刻前后,坤宁门外……曾有一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小轿,借着换签的当口,进过一次内廷!”

这话一落,御书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陆长安只觉得后背一凉。

夜签能改,名册能撕,值房能死人。

可若连轿子都能借着换签的空档进宫:

那这只藏在宫里的手,怕早就越过了宫门那道线。

它已经把人,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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