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44章 珠帘问鬼,东宫今夜先封门!

作者:青史谋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36:04
第44章 珠帘问鬼,东宫今夜先封门!

“回来了。”

“而且,害殿下的人,臣弟已拿住。”

陆长安两句话说得很平,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起伏。可话音落下,整间散着血腥、灯油与焦糊味的耳房,气息陡然收紧,静得只剩灯焰轻响。

地上,柳女史被陆长安的铁膝钉在金砖上。右腕伤口极深,血仍止不住往外渗,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进深蓝色厚毯里,慢慢洇成暗色。

她方才还在拼命挣扎,像条翻滚垂死的蛇。可在听见珠帘后那道虚弱却威严的问话后,身子当场僵住,连呼吸都被人截断似的。

她不怕陆长安。

她怕帘子里那个人,真的认出了她。

珠帘之后,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咳。咳声带着撕裂感,从胸腔深处硬磨出来,听得人心口发紧。

紧接着,便是常宝成变了调的惊呼:“义公子?真……真是义公子回来了?”

这位在东宫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内监,仿佛直到此刻才从今夜重重惊雷里回过神来。声音里全是惊乱,甚至还夹着几分绝处逢生的喜意。可喜意刚刚冒头,便又被眼前场面压了回去。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

耳房里,被陆长安按在地上的柳女史,喉咙深处正滚着断断续续的喘鸣。

太近了。

近得让常宝成后背发寒。

紫檀屏风之外,只隔着这间小小耳房;而大明储君,当朝太子朱标,此刻就在屏风后的暖榻上。

也就是说,十息之前,那只拿着淬毒暗器的手,距离太子的咽喉,不过三五步。

常宝成脑子里这个念头刚闪过去,背上便起了冷汗。他几乎扑着从屏风后抢出来,扯着嗓子就要喊:“来人……”

“闭嘴。”

珠帘后那道强压病气的声音,直接截住了他。

只有两个字。

轻,却冷。

可就是这两个字出口,耳房里所有慌乱的喘息、宫女压着嗓子的啜泣、常宝成已经冲到喉头的尖叫,全被压了回去。

常宝成整个人发颤,把后半句咽回肚里,“扑通”跪倒,额头贴上金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耳房安静了足足两息。

随后,南珠串成的珠帘被人从里头轻轻挑开。

朱标出来了。

他没有穿外朝冠服,只在明黄色寝衣外披了件月白色软氅。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边没有血色,眼下压着很深的青影。人刚从珠帘后走出,指尖便在氅下轻按胸口,将胸腔里那阵翻涌压住。他扶着屏风边缘停了半息,才继续往前。

就这半息,足够叫人看清。

东宫之主,是硬撑着胸口残存的气走出来的。

可唯独双眼,清醒、深邃,冷得惊人。

眼里没有病中恍惚,只有大祸压顶时越发明亮的冷静。

他出来之后,没有先看满身煞气的陆长安,也没有看缩在角落里、抖作一团的两名宫女。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地上那张脸上。

柳女史被陆长安按着,半张脸狼狈地蹭在地砖上,发髻散乱,珠翠尽脱,袖口里平日温顺、妥帖、谨慎的规矩皮,此刻早已撕得粉碎。可当朱标的目光落下,她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肩。

像藏在阴沟里多年的毒物,被人掀开遮光的石板,暴在灯下。

朱标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低而缓:

“是你。”

这两个字,没有半分疑问。

陆长安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指,微微沉下去。

他赌对了。

柳女史在东宫,绝非无名小卒。朱标认得她,而且不是主子对下人那种模糊印象。已经到了一眼看清,便能当场叫破身份的地步。

常宝成伏在地上,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头皮都炸了。他壮着胆子抬头,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白透,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

“殿、殿下……这不是司药房里那个……那个今夜留在耳房守夜、专管温药递水的柳女史吗?”

柳女史。

陆长安在心里飞快过了遍这个称呼,瞬间便通了。

原来如此。

难怪她穿得规整又不惹眼,难怪她能理所当然地跪在距离太子最近的耳房里,难怪她能堂而皇之地碰热水、碰药盏、碰灯火,旁边两名宫女却对她没有半点疑心。

她并不显眼。

可偏偏是眼下最该待在近前、最不会惹人防备的这种人。

东宫司药房女史。

好一张皮。

活都做到主子榻前了,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今夜这口黑活翻到这里,已经是往他头上倒了。真让她再往里送半步,明早东宫先翻天,老朱还得把他拎回来继续刨。

朱标没有接常宝成的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越来越冷。

耳房里,滚水翻洒的白气还没散尽,碎裂的定窑瓷片在灯下反着刺目的光,屏风边翻倒的铜灯流出半焦不焦的灯油腥气,再混着柳女史腕间不断渗出的血味,生生将这处本该熏着安神香、暖得发闷的耳房,浸成了阴冷刑室。

地上的柳女史,在朱标这种毫无温度的注视下,眼底那层硬撑终于裂开。

她没有求饶。

也没有开口喊冤。

她很清楚,在太子当面叫破身份的时刻,再辩,也没人会信。她唯一的路,只剩立刻死。

她那双原本已经发软的膝盖根本使不上力,可就在牙关将合之际,她竟用尽全身最后那点狠劲,左肩往上一拱,脖颈向后一送!

她想借着这一拱一送的反冲力,强行让上下牙齿重重撞合,咬碎藏在后槽牙根底下的东西。

“找死。”

陆长安声音平平,却冷得像早有预料。

他这种人,压死士,根本不需要看,手上的反应比对方求死的本能还快。

就在她牙关将合未合的那点空隙,陆长安压在她后颈的左手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下颌,往下一拽,向外一错。

“咔嗒!”

清脆的错响在死寂中传开。

“呃啊!”

柳女史喉咙里顿时滚出变了调的惨哼,下颌错开,整张嘴被迫张开,血沫顺着嘴角淌下,那口即将咬下去的牙,生生停在半空。

常宝成看得眼皮直跳,头皮发麻。

陆长安却连眼都没眨,空出来的右手抄起桌上一截断簪,借着摇晃的灯影探入她齿关深处,手腕一挑,便将那粒藏在牙根底下的黑蜡丸拨了出来。

“叮。”

黑蜡丸混着血沫,滚落在金砖上。

陆长安只瞥过去,眼神便冷了。

这颗蜡丸,和坤宁宫地下见血即死的烈毒不同。

蜡封更薄,丸身更小,更像一种咬开即化、能在转瞬之间废掉这张嘴的急毒。

这是给她最后封口的。

若被活捉、来不及自尽,便先把自己废成再也开不了口的哑巴。

陆长安用断簪将蜡丸拨了拨,语气冷得像冰:

“准备得还真齐。”

“连死法都替自己备好了。活干到这份上,你是真不打算给我省半点事。”

“今夜这摊子已经黑得够呛,你还想把嘴一闭,留我明早自己去扛老朱那口火?”

直到此刻,柳女史眼底最后撑着的狠意,终于碎开。

疼痛压不垮她。

压垮她的,是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从此刻起,她连“闭嘴”都做不到了。

朱标看着那枚滚落在地的蜡丸,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淡淡问了句:

“你在孤身边伺候了多久?”

柳女史下巴错着,答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急促的喘息。常宝成跪在地上,立刻替她回话,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颤:

“回殿下……有、有三个多月了。当初司药房的掌事姑姑亲自来禀,说这女史手稳心细,懂药理,也懂规矩,底子还算干净,奴婢才敢把她拨来耳房值夜……”

“三个月。”

朱标轻轻重复,唇边竟浮起淡而冷的笑。

“三个月,不长。”

“可也够她把孤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咳,夜里要什么温度的水,心悸时吃什么分量的药,都摸透了。”

常宝成听见这句话,只觉耳房里的灯火都暗了几分。

柳女史趴在地上,终于不再做无谓挣扎,只剩肩头发抖。

陆长安盯着她,抬头道:

“殿下,臣弟借您一句话,杀她的心。”

朱标看了他一眼。

“说。”

陆长安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点点压进心口:

“她现在不肯开口,心里一定知道东西。”

“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名字一旦从她嘴里吐出来,她就算熬过诏狱刑具,也绝活不过明日天亮。”

“可她心里还有根刺,比诏狱更要命。”

陆长安字字往下压:

“她怕自己替主子在暗无天日的坤宁宫地底卖命十年,到头来废了手脚,连死都死不成,只能像弃子一样折在这里。”

“可外头那个人,却还穿着体面衣裳,跪在更亮的灯底下,照旧装得清白。”

“你这条命,本就是留来堵口的废子。”

“她替人把活干到这一步,替人把刀递到太子榻前,主子那边八成连她倒在哪块砖上都懒得多看。她折在这里,外头那位照样能把衣角一理,继续当干净人。”

这话出口,柳女史原本瘫软的身体,陡然发颤。

陆长安看见了。

朱标也看见了。

朱标眼神微沉,随即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他明明病着,身形也显虚浮,可这两步落下来,却稳得惊人。脚步停住时,耳房里的慌乱也被压住了。

他在离柳女史近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孤只问你一件事。”

“今夜之后,东宫里头,还有没有你主子的人?”

柳女史张着嘴,答不出话,只能喘。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恨不得把砖缝看穿。

朱标看了她片刻,冷冷笑了声。

“你不说,孤也能查。”

“一间房一间房搜,一道门一道门封,一锅药、一壶水、一炉香、一盏灯,全翻过来。”

“可你若不说,孤第一个先杀的,不会是你。”

“是今夜司药房值签、提水、掌灯、守廊、侍药的所有人。”

“他们会先倒在你前头。”

柳女史眼底骤缩。

常宝成本能发抖,张口欲言,可朱标连看都没看他,只继续道:

“你若真忠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在坤宁宫地下留第二层皮,更不会在耳房里还藏支簪。”

“你怕死。”

“既然怕死,就该想清楚,替你的主子扛下这灭门重罪,到底值不值。”

朱标这几句话,说得平静得吓人。

可越平,越像慢刀割肉。

柳女史明知这是在逼她,可呼吸还是乱了,肩膀也跟着发抖。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朱标不是在吓她。

他真会这么做。

一旦他认定幕后那个人还在东宫,今夜,凡靠近过他的人,谁都别想干净出去。

她不怕自己死。

她怕自己替人卖命至此,到头来真成了被先扔出去堵口的那枚弃子。

陆长安看着她脸上层层碎开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半焦的纸条,“啪”地拍在她眼前的金砖上。

西路已乱,外照断尾。明签回东,药签仍旧。

陆长安将纸条压在她眼前,声音低得发寒:

“看清楚。外照先断,明签先回。你从来不是功臣,你就是被留下来堵口的最后一枚死棋。”

“你真以为,等你死了,你那位主子还会记得你叫什么?”

“她这会儿多半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你把这口黑锅背得滴水不漏。”

“你折在这里,她照样能跪去更亮的灯底下,仍旧清清白白。”

“你替她把活脏成这样,到头来连个名字都未必剩得下。”

柳女史盯着那张纸条,嘴唇轻轻抖了抖。

怕意已经退了。

她终于看明白,今夜这盘棋,从开始就没给她留活路。

她眼神先是惊,再是怨,随后怨意翻成恨,到最后,只剩压都压不住的绝望。

陆长安没有再逼。

这种时候,再逼,她反而容易死扛。

现在最要紧的,是等她自己塌。

再往下多压半句,活就容易压炸。今夜这摊子已经够黑,他没空陪她在这儿慢慢熬到天亮。真拖到明早,老朱那边一压下来,东宫里外谁都别想轻松。

耳房里静得只剩灯焰爆开的细响。

就在这片死寂里,外头廊下传来很轻却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有人封廊了。

常宝成顿时精神一震,连滚带爬扑到门边听了听,回来时眼里都带着光:“殿下!是东宫卫!三道门都锁住了!”

朱标只淡淡“嗯”了声。

可地上的柳女史听到这句话,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门封了。

外头进不来,里头也出不去。

她死攥着不肯松手的那点侥幸,到此刻终于被东宫卫的铁甲压断了。

陆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抬手将她错开的下颌“咔”地接了回去。

这一接,疼得柳女史整个人往上一弓,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抽气。

陆长安贴着她耳边,声音轻得发冷:

“现在这张嘴能用了。”

“说。”

“再扛下去,明早老朱真要把东宫连墙皮一块翻了。到时先碎的可未必是你主子。”

柳女史趴在地上,喘得厉害,嘴角带血。她咬紧牙,像还想撑住最后那点硬气。

朱标看着她,吐出一句:

“你主子,是不是就在东宫。”

这一问,正钉在她死穴上。

柳女史瞳孔一缩,随即竟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屏风后。

只此一眼,便已经够她死了。

陆长安与朱标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她这个动作。

她目光落处,并非朱标的暖榻。

而是更里头那间平日拿来放账册和值牌的小隔室。

那地方藏在屏风后阴影最深处,门窄,室小,若不细看,几乎与整面墙融成一体。

有人。

活果然还没完。都翻到这一步了,后头居然还敢给他藏第二层。今夜这摊黑账,怕是真收不住了。真让里头那条线再缩回去,明早老朱能把他和东宫墙皮一块刮下来。

陆长安心里那股火顶了上来,眼神一厉,转身便往屏风后冲!

可就在他迈出去的同瞬,那扇本该关死的小隔门里,传来“哐当”一声瓷裂脆响。

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