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祁同伟出院后。
先回司法所,继续沉淀。
他想用时间,磨掉祁同伟的棱角。
他想让祁同伟明白。
就算立了一等功,没有他的点头,照样翻不了身。
可现在,公安部出手了。
一等功批了。
调令也下了。
他的所有打算,全部落了空。
梁群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现在最不安的。
不是祁同伟被调走这件事本身。
而是谁在背后帮他。
祁同伟的家庭背景,他是知道的。
父母都是农民,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资源。
至于祁同伟本人,刚刚毕业一年,在体制内没有任何人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惊动公安部?
怎么可能让杨虎亲自批他的调令?
梁群峰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阳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却一片阴霾。
祁同伟的背后,到底是谁?
这个人,显然没把他梁群峰放在眼里。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欣赏祁同伟的能力,想把他调走培养?
还是另有所图?
梁群峰转过身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那份调令,又看了一遍。
临江省平华县公安局。
那个地方,他知道。
临江省宁州市下面的一个县,前段时间还犯了窝案。
把祁同伟调到那种地方去,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欣赏他的人,想培养他。
应该把他调到省厅,或者至少是市局。
可平华县公安局?
梁群峰想不明白。
他又拿起第一份文件,目光落在杨虎的签名上。
杨虎。
这个人在公安系统的分量,他很清楚。
公安部二把手,掌握着实权。
如果他真想保一个人,整个公安系统没人敢拦。
可他为什么会保祁同伟?
他认识祁同伟吗?
梁群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祁同伟的父母都是农民,跟杨虎八竿子打不着。
祁同伟本人,也不可能认识杨虎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到底是谁?
梁群峰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又被一一否定。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可现在,这枚棋子突然被人从棋盘上拿走了。
而且,拿走的人,比他段位高得多。
梁群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出了岩台市公安局局长赵铁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梁书记?”
听筒里传来赵铁军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铁军,是我。”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铁军,公安部刚下了两份文件,是关于祁同伟的。”
“祁同伟?”
赵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就是你们岩台市下面那个司法所的祁同伟。”
梁群峰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他的一等功,公安部批了。”
“第二份文件,是一纸调令。”
“公安部把他从汉东省调到临江省平华县公安局,破格提拔,职务是中队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梁书记,公安部直接下的调令?”
“对,公安部直接下的。”
梁群峰的语气依然平静。
“所以,你那边要立刻办理相关手续,不要有任何拖延,也不要搞任何小动作。”
“梁书记,您放心,我这边立刻办。”
赵铁军连忙表态。
“还有一件事。”
梁群峰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通知祁同伟,让他来一趟省委。”
“来省委?”
赵铁军愣了一下。
“梁书记,您的意思是?”
“让他来见我。”
梁群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的,梁书记,我立刻通知他。”
赵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梁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
梁群峰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铁军,祁同伟的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往外传。”
“梁书记放心,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梁群峰将听筒放回机座。
他要见祁同伟。
不是为了挽留他,也不是为了威胁他。
而是想摸摸他的底。
他想知道,祁同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梁群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
副科、正科、副处、正处、副厅、正厅,最后爬到副部级。
每一步,都不容易。
每一步,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
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可现在,他才发现。
在真正的高层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公安部的一纸调令。
就能让他所有的打算落空。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梁群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一份文件的传阅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意按程序办理。
写完之后,他将文件放在一边。
又拿起第二份文件,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意。
签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女儿梁璐。
梁璐要是知道祁同伟被调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会闹吧?
一定会找他哭诉,让他想办法。
可这次,他也没办法了。
公安部直接下的调令,他拦不住,也不能拦啊。
梁群峰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
听筒里传来梁璐慵懒的声音,显然还在睡觉。
“璐璐,是我。”
梁群峰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爸?”
梁璐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
“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璐璐,爸跟你说个事。”
梁群峰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祁同伟要调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梁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调去哪儿?”
“临江省,平华县公安局。”
梁群峰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公安部直接下的调令。”
“为什么?”
梁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爸,您不是说,他只能待在司法所吗?”
“怎么突然就被调走了?”
“璐璐,这件事,爸也控制不了。”
梁群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公安部直接下的调令,爸拦不住啊。”
“那您就让他这么走了?”
梁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您答应过我的,您说要让他低头的。”
“璐璐,这件事,以后再说。”
梁群峰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
“你不如先冷静冷静。”
“爸……”
“好了,不说了。”
梁群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璐璐,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这件事,爸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梁群峰将听筒放回机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梁璐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她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得不到,就一定要毁掉。
可这次,她得不到,也毁不掉了。
因为祁同伟,已经不在她的射程之内了。
梁群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在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太惯着梁璐了?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从没让她受过任何委屈。
可结果呢?
她变得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