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
“刘叔叔,确实还有别的事。”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刘叔叔,这件事比较大,我想等您回家的时候,详细跟您汇报。”
刘振华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秦天毅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
能让他在电话里都不说、到了办公室还要等回家说的,一定不是小事。
“行,那就先吃饭。”
刘振华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秦天毅站起身,跟在刘振华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急着说大苏的事。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这里不太合适。
大苏贸易这件事,涉及到太多敏感信息。
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朝食堂走去。
午饭是红烧排骨、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外加一大碗米饭。
刘振华吃得不多,排骨只夹了两块,米饭也只吃了半碗。
秦天毅倒是胃口不错,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年轻就是好啊。”
刘振华放下筷子,看着秦天毅空荡荡的碗,嘴角微微上扬。
“吃得多,消化快,不像我,吃一点就饱了。”
“刘叔叔,您这是操心太多,胃口自然就差些。”
秦天毅擦了擦手。
两人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刘振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四十。
“走,去家里。”
“你陈阿姨今天有事出去了,家里没人,正好清净。”
秦天毅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了一号楼。
陈慧兰果然不在家。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两杯茶,显然是走之前准备好的。
刘振华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
“吃点水果,等会儿再说。”
秦天毅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他没有急着开口,刘振华也没有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吃橘子,一个喝茶,谁也没有说话。
橘子吃完了。
刘振华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天毅,来吧。”
秦天毅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
刘振华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毅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振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说吧,什么事。”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刘叔叔,您最近看新闻了吗?”
“关于大苏那边的。”
刘振华眉头微微一挑。
“看了一些。”
“大苏的新领导上台后搞改革,但效果不好。”
“经济滑坡,物资短缺,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何止是不好过。”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刘叔叔,大苏国内现在的情况,比新闻里报道的严重得多。”
“货币贬值,物资匮乏。”
“商店的货架上空空荡荡的,老百姓买不到食物。”
“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
“仓库里堆满了产品,却换不来老百姓需要的生活必需品。”
刘振华端起茶杯。
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大苏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咱们国家急需的。”
秦天毅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重工业产品。”
“钢材、木材、机械设备,这些东西在大苏堆成了山。”
“但在咱们国内,却是紧俏货。”
刘振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天毅,你的意思是?”
“易货贸易。”
秦天毅竖起一根手指。
“用咱们的轻工业产品,去换大苏的重工业产品。”
“罐头、衣服、鞋子、日用品,这些东西在大苏是硬通货。”
“钢材、机械设备,是咱们国家急需的东西。”
刘振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天毅,你说的这个,我听说过。”
“边境那边,已经有人在做了。”
“倒爷嘛,用国内的轻工业产品换苏联的原材料,小打小闹。”
“刘叔叔,我要说的,不是小打小闹。”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我要说的,是整合全省的资源,做大买卖。”
“不是为了个人发财,是为了给国家赚外汇,是为了盘活省内的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
刘振华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宁州市是省会,轻工业基础不错。”
“纺织、食品、日用品,都有现成的产能。”
“问题是,那些厂子大多销路不畅,产品积压,机器转不起来,工人发不出工资。”
秦天毅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能把这些产能整合起来,形成规模,拿到大苏去换重工业产品,那就不一样了。”
“机器转起来了,工人有活干了,国家有税收了。”
“换回来的钢材、机械设备,又能反哺省内的经济建设。”
刘振华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且,这件事不需要国家花一分外汇。”
秦天毅竖起第二根手指。
“易货贸易,以物易物。”
“咱们出产品,大苏出产品,两边都不需要动用外汇储备。”
“这对国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现在的外汇储备太宝贵了,买什么东西都得精打细算。”
“如果能通过易货贸易,不花外汇就搞回来急需的物资和设备。”
“国家高层领导一定会支持的。”
刘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天毅,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
他沉吟了片刻。
“但是,光靠宁州市一个市,体量不够。”
“要干,就得干大的,就得整合全省的资源。”
“刘叔叔说得对。”
秦天毅点了点头。
“所以,这件事,可以拉上赵书记和王省长一起干。”
“三位省领导联手,整合全省的资源,统一对苏贸易。”
“这样既能形成规模效应,也能避免省内各市之间互相竞争、自相残杀。”
刘振华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秦天毅注意到。
他端杯子的手比刚才稳了许多。
秦天毅知道,刘振华在思考。
他在权衡利弊,在盘算得失。
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过了好一会儿。
刘振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天毅,你继续说。”
秦天毅深吸一口气,将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刘叔叔,只要把这件事干好。”
“两年后的换届,秦家再在背后推您一把,直接上位省长。”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刘振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天毅。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还没成他的女婿,就知道为他谋划了。
这份心思,这份眼光,这份格局,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天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振华放下茶杯,声音不高。
“我知道。”
秦天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刘叔叔,您今年四十六岁,正处在年富力强的黄金年龄。”
“如果能在这两年把对苏贸易搞出成绩来,把宁州市乃至整个临江省的经济搞上去。”
“那您在换届时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省委副书记是保底的,省长是完全可以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