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
镇委大院。
秦天毅弯腰从车里出来,大步走上台阶。
穿过门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郑明亮的声音。
“郑哥,是我。”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
“天毅啊。”
郑明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回来了,刚到办公室。”
秦天毅的语气笃定而干脆。
“交通部和财政部那边都批了,材料已经走完程序了,一周之内就能拨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郑明亮爽朗的笑声。
“好!天毅,你小子行啊!”
“中央的钱都给你搞下来了!”
“郑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秦天毅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钱到位了就行。”
郑明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天毅,你这才下去几天啊?”
“就把这么多钱给跑下来了?”
“郑哥,钱是跑下来了,但活儿还得干。”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今天找你,不光是跟你汇报这些,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市建公司那边,我已经谈好了。”
秦天毅将跟袁磊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合同框架到工期安排,从材料供应到施工标准,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郑明亮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句。
等秦天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市建公司的袁磊,我听说过,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天毅点点头。
“他在老城区改造的时候跟我打过交道,工程质量没得说。”
“那就他吧。”
郑明亮一锤定音。
“郑哥,合同的事定在3月5号,袁磊亲自带队来枫叶镇签。”
“3月6号就开工,一天都不耽误。”
秦天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所以,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县里的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签了合同,就得给人家付首款,不能让人家垫钱干活。”
郑明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县里的七十万,明天就能打到枫叶镇的账户上。”
秦天毅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郑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天毅,你那边抓紧干,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郑明亮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修路是大事,是枫叶镇老百姓盼了多少年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郑哥放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次日,下午两点。
枫叶镇政府大礼堂。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枫叶镇全体干部大会。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前排是镇委班子成员和镇政府班子成员。
后排是镇政府各科室的负责人和一般干部。
再往后是十一个行政村的村支部书记。
秦天毅坐在主席台正中间,面前摆着一个杯子和一个文件夹。
王财坐在他左手边,陈华山坐在他右手边,其他班子成员依次向两侧排开。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年轻人。
秦书记上任才几天,就把赵德昌拿下了。
这个消息,已经在枫叶镇已经传遍了。
虽然具体细节没人知道。
但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德昌没来上班,孙秀梅也没来上班。
两个副镇长同时消失,这在枫叶镇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新书记的这把火,烧得又快又狠。
现在,又开全体干部大会。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书记又要烧什么火。
秦天毅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目光沉稳而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台下的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有的低下头,有的端起杯子喝水掩饰紧张,有的干脆闭上眼睛,假装在养神。
“同志们。”
秦天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着。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修路。”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人群中掠过。
秦天毅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而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朗声宣读。
“枫叶镇至平华县城公路改造工程,路线全长七十公里,估算总投资五百二十万元。”
“资金都已经落实了。”
台下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村支书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李大山坐在台下第一排,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在枫叶镇干了二十三年。
从农技站的技术员干到副镇长。
这条路他盼了多少年,做梦都想把路修通。
可现在,这条路真的要修了。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把那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台下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天毅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同志们,这条路,咱们枫叶镇的老百姓盼了多少年了?”
秦天毅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有些老人,从年轻时就开始盼,盼到头发白了,盼到腿脚不行了,这条路还是没有修。”
“现在,钱到位了,3月6号开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这条路,一定要修。”
“而且,一定要修好,一定要按时修通。”
台下响起了掌声。
村支书们鼓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镇里的干部们也跟着鼓掌。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秦天毅没有急着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光是跟大家通报修路的事。”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我还想跟大家说几句话。”
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秦书记要说的话,才是今天这个会的重点。
“修路是大事,是枫叶镇两万多老百姓盼了多少年的大事。”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拖后腿,谁就是枫叶镇的罪人。”
台下安静得可怕。
村支书们低着头,不敢看主席台。
镇里的干部们端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班子成员们脸上的表情凝重而严肃,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不是在吓唬谁,也不是在威胁谁。”
秦天毅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修路的过程中,涉及到的后勤保障,哪一样都离不开在座各位的支持和配合。”
“如果有人在这件事上搞小动作。”
“如果有人吃拿卡要,如果有人拖延搪塞,如果有人利用职权为自己谋私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喘大气,甚至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的。
“还有一件事。”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