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秦天毅正坐在办公室里。
手里拿着李大山刚送来的修路进度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报告内容写得很详细。
每一个数据都清清楚楚,每一段工程的进展都描述得明明白白。
秦天毅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路基工程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七十,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十二天。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次从老爷子书房里顺来的武夷山大红袍。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他一直舍不得喝。
今天心情好,破例泡了一杯。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几个干部正站在台阶上抽烟聊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自从修路开工以来,镇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死气沉沉、得过且过的氛围,被一种干劲十足的景象取代了。
就连那些平时最爱偷懒的人。
现在也不好意思在办公室里坐着了,一个个都往工地上跑。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老百姓看到了希望,就有了干劲。
干部们看到了希望,就有了奔头。
就在这时。
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天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号码是省城的区号,但具体是哪里的,他一时没看出来。
他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喂,你好,我是秦天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天毅同志,是我。”
秦天毅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
赵卫国,省委书记。
这位日理万机的省一把手,平时忙得连轴转,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赵书记,您好!”
秦天毅的语气恭敬而自然,但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赵卫国打这个电话,一定是有事。
而且,能让他亲自打电话来,一定不是小事。
“天毅同志,在枫叶镇还习惯吧?”
赵卫国的语气随意而亲切,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家常。
“习惯,赵书记。”
秦天毅如实答道,语气平和。
“镇里的工作虽然忙,但干得很充实,老百姓也支持,各项工作推进得都比较顺利。”
“那就好。”
赵卫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关切。
“修路的事,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我可是听说了,老百姓都自发去工地上帮忙了?”
秦天毅心中一动。
赵卫国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说明他对枫叶镇的情况是有关注的。
“赵书记,您消息真灵通。”
秦天毅笑了笑,将修路的进度一五一十地跟赵卫国汇报了。
从路基工程的完成情况,到老百姓参与的热情,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卫国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句。
等秦天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天毅同志,你干得很好啊。”
“赵书记过奖了。”
秦天毅谦虚道,语气诚恳。
“这都是老百姓的支持和施工队的努力。”
赵卫国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
“天毅同志,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光是问修路的事。”
秦天毅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书记,您吩咐。”
赵卫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天毅同志,大苏那边的事,进展得很顺利。”
“第一批货已经运过去了,交易也完成了,换回来七百万美刀和一批重工业设备。”
“省里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现在已经全部开足马力生产了。”
秦天毅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这件事,从他最初提出到现在。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背后,是三位省领导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是全省上下团结一心的凝聚力。
“但是,天毅同志。”
赵卫国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火车皮不够用。”
赵卫国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现在只有十二辆火车皮,根本不够用。”
“按照目前的产能,每个月至少需要三十辆火车皮,才能把生产出来的货运出去。”
“如果火车皮不够,货物积压在厂子里,机器就得停下来,工人就得放假。”
“那样的话,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秦天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十辆火车皮,确实不是小数目。
铁道部能给十二辆,已经算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毕竟,全国的火车皮就那么多。
各个省份都在抢,谁有本事谁就能多拿。
“赵书记,铁道部那边,您协调过了吗?”
秦天毅问道。
“协调过了。”
赵卫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我跟铁道部的陈在林部长通了电话。”
“这件事归他管。”
“我跟他说了临江省的情况,说了大苏贸易的事,说了外汇的重要性。”
赵卫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他说,最多还能再给临江省十辆火车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赵卫国说的这些信息。
陈在林是铁道部常务副部长。
这是铁老大的二把手,在铁道系统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的级别是高配正部级,和赵卫国平级。
但铁道部是独立系统,不归地方政府管。
说白了,赵卫国这个省委书记,在人家陈在林面前,说话不一定好使。
这就是现实。
“赵书记,十辆火车皮,加上之前的十二辆,一共二十二辆。”
秦天毅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二十二辆,离三十辆还差八辆。”
“差八辆。”
赵卫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天毅同志,不瞒你说,二十二辆都不一定够。”
“按照现在的产能,至少要三十辆才勉强够用啊。”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天毅同志,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
赵卫国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你认识陈部长吗?”
秦天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卫国的意思。
赵卫国这是在问他,有没有关系能走通陈在林的路子。
毕竟,他在京城过年时见过那么多大人物。
说不定就认识这位铁老大的二把手。
秦天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回忆着过年时的那些画面。
正月初一那天,来给老爷子拜年的人里,有没有陈在林?
他想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他见过这个陈部长。
“赵书记,我跟陈部长只有一面之缘。”
秦天毅如实说道,语气坦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希望,也带着一丝犹豫。
“天毅同志,我知道,这种事有些为难。”
“但你也知道,省里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
“铁道部那边,我说话分量不够。”
“铁道部是独立系统,我也没好的办法。”
“所以,我想请你试试。”
“你的身份,可能比我这个省委书记好使。”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卫国说得对。
在体制内,有些事,不是你级别高就能办成的。
得看人脉,看关系,看对方给不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