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开着那辆军绿色的BJ212。
在通往临江机场的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秦天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上,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这一年多来,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从省委办公厅到市委办公室,从枫叶镇到平华县,每一天都在为下一件事奔波。
现在,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文件。
放下那些需要协调的关系和需要推进的项目,专心地回去办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事。
“书记,咱们到了京城之后我住哪儿呀?”
冯东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随意。
“住我的那一套四合院,已经收拾好了。”
秦天毅坐直身体。
这次飞京城的机票,他已经提前订好的,两人同行,座位挨着。
下午五点的航班。
“到了之后你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冯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着秦天毅将近半年,早已习惯了这种干脆利落的风格。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闭嘴。
这是他在部队就养成的习惯,也是秦天毅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冯东找了个靠近航站楼出口的位置停好车,拉好手刹,推门下车。
他绕到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提了出来。
“走吧。”
秦天毅接过自己的旅行袋背在肩上,大步朝航站楼走去。
冯东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即便是在机场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他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警觉。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想改都改不掉。
航站楼里,旅客熙熙攘攘,广播里用普通话播报着进出港航班的信息。
秦天毅走到值机柜台前,递上身份证,办理了值机手续,将旅行袋托运。
冯东紧跟着办完了手续,两人拿到了挨着的登机牌。
13A和13B,靠窗和中间的位置。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
秦天毅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
“先去候机厅坐着吧。”
两人穿过安检通道,走进候机大厅。
秦天毅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不远处一排公用电话上。
他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拿起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刘婉晴的声音,温柔而清脆,带着一种让他心里踏实的感觉。
“喂?”
“婉晴,是我。”
秦天毅靠在电话机旁的柱子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我在临江机场,下午五点的飞机,预计晚上七点多到京城。”
“真的?”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太好了!”
“妈早上还在念叨,说你该回来了,今天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好多菜,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秦天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跟妈说,不用特意准备,我在外面什么都能吃。”
“那怎么行?”
刘婉晴嗔道。
“妈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必须好好补补。”
“而且奶奶也说了,明天要亲自下厨给你包饺子,说你在枫叶镇吃不到她包的饺子。”
秦天毅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温暖。
“好,那我明天一定多吃两碗,不能让奶奶白忙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刘婉晴说了说家里这段时间的情况。
妈妈退休后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收拾院子,下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爷爷的身体还是老样子,每天打太极拳,晚上喝二两小酒,日子过得舒坦。
奶奶最近迷上了织毛衣,说要给双胞胎一人织一件小外套,正忙着挑线呢。
秦天毅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句,该笑的时候笑,该应和的时候应和。
他发现自己听这些家常琐事的时候,心里格外踏实。
那种踏实感不是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能带来的,也不是在会议上拍板决策能带来的。
而是只有在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里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天毅哥,冯东跟你一起回来吗?”
刘婉晴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他一个人在宁州,还不如一起来京城热闹热闹。”
“跟我一起呢。”
秦天毅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望着窗外的冯东。
“让他也来沾沾喜气,到时候婚礼上还能帮忙招呼客人。”
“那就好。”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行了,不说了。”
“我让赵哥去接你们。”
“好。”
秦天毅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婉晴,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机座,转身走回冯东身边。
“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还有一个小时才登机。”
两人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冯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翻看起来。
秦天毅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那几架正在装卸行李的飞机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催促前往京城的旅客开始登机。
秦天毅睁开眼睛,站起身,拿起登机牌。
“走吧。”
冯东合上杂志塞进帆布包里,跟着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朝登机口走去,验票、登机、找到座位。
13A和13B,靠窗和中间的位置。
秦天毅靠窗坐下,冯东在他旁边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
机身猛地一震,离开了地面,朝着那片蔚蓝的天空飞去。
舷窗外,临江大地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坐这趟航班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重生不久,在省委办公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也不知道那个在京城等着他的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的他,每一步都像走在薄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深渊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根,有了方向,有了一个正在等着他回去的家。
飞机穿越云层,平稳地飞行着。
窗外,落日正在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云层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浩瀚而壮美。
秦天毅望着那片天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一年多的经历像一部电影在他脑海里快速回放着,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而此刻,在这架飞往京城的航班上,他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那些重担,让自己回归到一个普通人的状态。
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
一个准备回到家人身边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年轻人。
飞机在晚霞中继续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秦天毅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沉入了短暂的梦境中。
梦里没有文件,没有会议,没有那些需要他协调的关系和推动的项目。
只有一座四合院,院子里他的家人,正在等着他回去。
将近两个半小时后。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跑道上。
机身猛地一震,随即减速滑行。
舷窗外,京城的航站楼在暮色中灯火通明。
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正在装卸行李。
秦天毅睁开眼睛,透过舷窗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京城,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