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毅,开发区那边有进展了。”
“有一家从南方来的企业,昨天派人来县里考察了。”
“规模不小,对我们那片地很感兴趣。”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具体是什么企业?做哪一行的?”
“做农产品深加工的,规模不小。”
“他们的负责人说,如果条件合适,第一期投资至少五百万。”
“后续还有二期、三期。”
秦天毅的手指在电话机的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五百万,在平华县这种贫困县,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如果这笔投资能落地,不仅开发区的那片烂尾厂房能盘活起来。
全县的农产品销路也能打开一条新路。
“郑哥,他们有什么要求?”
“他们提了两条。”
郑明亮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第一,土地价格要优惠。”
“第二,基础设施配套要跟上,尤其是电力和道路。”
“这两条要是能解决,他们愿意签长期合同。”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土地价格的事好说,县里可以把开发区的地块打包处理,只要对方愿意承担一部分债务,土地价格可以做到很低。
但基础设施配套的事,确实是个硬骨头。
开发区那片地现在路还没修好,电力也是临时接的,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对方不可能安心建厂。
“郑哥,我后天就回宁州。”
秦天毅靠在柜台边,语气笃定而从容。
“等我回去之后,咱们当面详谈。”
电话那头,郑明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再说。”
“好的,郑哥。”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机座,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身走出小卖部。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冯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书记,回四合院吗?”
“嗯。”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主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着开发区的事了。
五百万的投资,放在沿海城市可能不算什么。
但放在平华县,那就是天大的事。
他现在虽然是副县长,但还挂着枫叶镇书记的职务,开发区的事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如果这笔投资能落地,平华县的经济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正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
时间来到了十月八号。
清晨六点。
天还没有完全亮,秦家四合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秦天毅站在房间中央,将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旅行袋里,拉上拉链,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房间。
这间他住了不到十天的屋子,此刻显得安静而温馨。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刘婉晴昨晚翻了一半的育儿杂志。
窗台上摆着一盆她前几天从花市买回来的绿萝。
他在这里度过了难得的几天安宁时光。
秦天毅收回目光,提起旅行袋走出房间。
院子里,杨婉茹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她见到秦天毅出来,她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饭盒。
“天毅,这是妈早上给你烙的饼,还热着呢。”
“飞机上吃,别饿着。”
她把饭盒塞进秦天毅手里,又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才点了点头。
“还有,到了宁州之后,别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婉晴那边你也别担心,有我照顾着,出不了问题。”
她的语气又快又密,像是要把所有该叮嘱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
“你在下面工作也别太拼,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秦天毅听着母亲那连珠炮似的叮嘱,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说完。
他知道母亲不舍得他走。
但他也清楚自己该回去了,平华县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那家南方企业来考察的事,开发区的基础设施配套问题,哪一样都不能拖。
“妈,我都记住了。”
秦天毅伸手轻轻抱了抱母亲。
“您在家也好好歇着,别太操心。”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杨婉茹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松开手,侧身让开门口。
“去吧,别误了飞机。”
秦天毅转过身,大步走出院门。
赵志刚已经将车停在门口了。
见他出来便拉开后排车门,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透过车窗看到杨婉茹还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
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走吧。”
赵志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一次回京城,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不小。
婚礼、组织部的谈话、那份名单的初步考察。
车子在宽阔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首都机场的停车场。
秦天毅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旅行袋,和冯东并肩走进航站楼。
办理值机、托运、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时间正好七点二十。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两人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用油纸包好的烙饼,打开来递给冯东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饼还温着,外皮酥脆,里面卷着葱花和鸡蛋。
他慢慢地嚼着那块饼,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那些飞机上,心里在转着等会儿到了宁州之后的安排。
下了飞机之后,然后直接去平华县政府。
郑明亮那边还等着他商量那家南方企业的事,五百万的投资,不能有丝毫懈怠。
八点整,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催促前往临江的旅客开始登机。
秦天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朝登机口走去。
冯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飞机,找到了各自的座位。
秦天毅靠窗而坐,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舷窗外的天空上。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
机身猛地一震,离开了地面,朝着那片蔚蓝的天空飞去。
舷窗外,京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变成了一幅缩微的画卷,然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多小时后。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临江机场跑道上。
机身猛地一震,随即减速滑行。
舷窗外,临江机场的航站楼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秦天毅睁开眼睛,透过舷窗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轮廓,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京城那是家,是根。
但临江省是他奋斗的地方,是他要扎下根来干事业的地方。
短暂的团聚之后,是更坚定的出发。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朝舱门走去。
冯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廊桥,朝航站楼走去。
取了行李,走出出口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秦天毅眯着眼睛望了望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书记,我去取车。”
“您在这儿等会儿。”
冯东大步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