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王财也在变。
虽然他的变化不像方克那么明显。
但那种细微的转变同样值得肯定。
“王书记,跟村干部的沟通协调你继续盯着。”
秦天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认真。
“老百姓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这是好事。”
“但他们毕竟没种过这么多果树,技术上的事还得有人指导。”
“你回头跟农业站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下。”
“明年开春之前搞几次培训,把果树种植的关键技术教给老百姓。”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王财郑重地点头,将秦天毅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他抬起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沉稳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关于赵德昌之前留下的那几个人。”
“这段时间我留意了一下,大部分都还算老实,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但有一个人还是不太安分,前几天下班后在镇上的小酒馆喝酒,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
秦天毅的目光微微锐利了起来。
“说了什么?”
“以前赵德昌管工业口的时候,他手底下有个跟班,叫刘麻子,是临时工。”
“赵德昌倒了之后,他还在村里挂着个闲职,没什么正经事干。”
“那天喝酒喝多了,说以前赵镇长在的时候日子多好过之类的浑话。”
秦天毅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王书记,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去处理一下,找刘麻子谈个话,警告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就按规矩办了,不用再来问我。”
王财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在枫叶镇干了这么多年,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比谁都丰富。
他知道秦书记的意思,给一次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行了,王书记,辛苦你了。”
秦天毅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你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王财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
但比来时多了一丝笃定,像是心里有了底,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王财刚才说的那些事。
刘麻子的事他不太放在心上,那种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王财提到的那几个村的积极性,石门村和青山村的老百姓开始主动扩大种植面积了。
这说明他们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敲门声响起,干脆利落。
“进来。”
门被推开,李大山走了进来。
他的脸被秋日的太阳晒得黝黑发亮。
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却比从前好了太多。
“秦书记,您回来了。”
李大山站在办公桌前,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憨厚而真诚。
“我早上听说您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您,跟您汇报一下修路和农业方面的事。”
“老李来了,坐。”
秦天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刚才亲切了几分。
李大山是他最放心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
李大山坐下后,他坐姿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语气认真而笃定。
“秦书记,修路的事,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能在十一月初正式通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哽。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
“秦书记,路通了,枫叶镇的老百姓盼了几十年的事,终于办成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在枫叶镇这大半年,修路是他在老百姓面前承诺的第一件大事。
如今这条路马上就要全线通车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李大山能看懂他的意思。
“秦书记,还有农业方面的事。”
李大山拿出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趁这段时间把全镇的果园情况重新摸了一遍。”
“石门村那边有一千多亩果园,品种以苹果和梨为主,但有一部分是老树,产量已经不行了。”
“王家岭那边情况稍好一些,品种新,树龄也轻。”
“青山村那边水源充足,适合发展新品种。”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秦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想选几个条件好的村,搞一片示范果园,引进新品种,用新的种植技术,让老百姓看看种果树到底能挣多少钱。”
“等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不用我们动员,他们自己就会跟着学。”
秦天毅看着李大山那张黝黑而认真的脸,心中对这个在农技站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站长又多了几分敬佩。
他从技术员干到站长,从站长干到副镇长,手里积累的东西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他说的那个示范果园的思路,跟他心里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老李,你这个想法很好。”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语气笃定而认真。
“你回去之后,把方案细化一下。”
“选哪几个村、引什么品种、预算多少、什么时候开始,都写清楚。”
“写好了拿给我看,合适的话就马上启动。”
“经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技术方案做扎实。”
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秦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方案做好。”
“我在农技站干了二十多年,别的不敢说,种果树这件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他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劲。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上。
他在想,枫叶镇的路修通了,厂子也要投产了,农业也要跟上。
这些事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走廊里又一次传来脚步声。
“进来。”
门被推开,祁同伟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而沉稳。
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了风浪之后的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在办公室里坐出来的,是在基层摸爬滚打中磨砺出来的。
“秦书记。”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伟,坐吧。”
秦天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位得力干将的信任。
他对祁同伟的信任比对任何人都更深。
因为祁同伟是他从汉东省亲手调过来的,是他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枫叶镇争取来的得力干将。
“书记,我跟你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治安情况。”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秦天毅,语气干净利落。
“枫叶镇的治安状况整体平稳,没有发生重大案件。”
“老百姓报案的数量比前几个月明显减少了,这说明群众的安全感正在逐步提升。”
“派出所的工作也走上了正轨,现在每天都有民警值班巡逻,群众来办事也能找到人、办成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赵德昌以前留下的那些隐患,我基本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该抓的抓了,该教育的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