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弹了弹烟灰。
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开发区那片地的现状。
哪些厂房可以就地改造,哪些地方需要重新平整,水电的接入点在哪里,运输的路线怎么规划。
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十点五十分,驶入了平华县城。
街道上比几个月前热闹了一些。
路边又多了几家新开张的店铺。
有的正在装修,门面上还搭着脚手架。
秦天毅透过车窗望着那些变化,没有说话,但心里那份底气又足了几分。
县城的改变虽然慢,但确实在一天一天地发生。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里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上台阶。
他上了三楼,走到郑明亮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除了郑明亮,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目光沉稳而锐利。
正是华源食品的老板周国平。
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像是周国平的助理。
“天毅来了!”
郑明亮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伸手在秦天毅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侧身介绍道。
“周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秦天毅。”
“平华县副县长,兼枫叶镇党委书记。”
“开发区那片地的情况他比谁都熟悉。”
周国平站起身,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件需要认真判断的东西。
片刻后,他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语气沉稳而干脆。
“秦县长,久仰大名。”
“郑县长说你年轻有为,在枫叶镇干了不少实事,我一直想见见你。”
“周老板过奖了。”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松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老板请坐,咱们坐下聊。”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郑明亮坐在主位,秦天毅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周国平坐在秦天毅旁边,那个助理坐在角落里。
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抵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周国平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秦天毅脸上,语气开门见山。
“秦县长,我也不跟你客套了。”
“我在平华县考察了一天,把那片地看了一遍,基本情况心里都有数了。”
“我今天来,就想当面确认几件事。”
秦天毅靠在沙发背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第一件,土地的价格。”
周国平竖起一根手指。
“县里能给我什么价?”
“我们做食品加工的,对厂区面积有要求。”
“如果后续业务扩展顺利,可能还要再加。”
“这个地价的问题,我得先心里有底。”
“第二件,基础设施的配套。”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开发区那片地我去看了,路还没修好,电力也是临时接的。”
“路不通、电不稳,机器就转不起来,货物就运不出去。”
“这两个问题,县里有没有明确的解决时间?”
“第三件,也是我最关心的。”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平华县的农产品资源,能不能稳定供应?”
“我的厂子一旦投产,每天需要的原料量不是小数目。”
“如果老百姓种不出来、或者种出来了质量不稳定,我的生产线就得停转。”
“这个风险,我得提前评估清楚。”
周国平说完,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郑明亮和秦天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等着他们的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郑明亮看了秦天毅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他先来。
秦天毅坐直身体,迎上周国平的目光,语气沉稳而笃定。
“周老板,你问的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
“我也不跟你打太极,一个一个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土地价格。”
“开发区那片地是工业用地,按照平华县现行的基准地价,每亩大概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五十亩地,算下来也就是一百来万。”
“但周老板,那片地荒废了好几年,县里也背了一些债务。”
“如果你愿意承担一部分原有的债务,地价还可以再往下谈。”
“这事咱们可以具体算账,算清楚了再定。”
周国平没有立刻回应。
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像是在品味这番话的分量。
秦天毅继续说道,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基础设施。”
“路的事,我这边已经在争取省交通厅的专项资金了,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动工。”
“电的事,郑县长那边已经跟供电局协调过了,开发区的电力线路改造也会提前进行。”
“你说的时间,我能给你的答复是。”
“路和电,今年年底前能修通。”
“你们厂子从现在开始建,等投产的时候,路和电都已经到位了。”
周国平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秦天毅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第三,农产品供应。”
“周老板,你既然在平华县考察了一天,应该也去枫叶镇那边看过。”
“枫叶镇的罐头厂和果汁厂马上要投产了,那两个厂子的原料来源,就是平华县的老百姓。”
“石门村、王家岭、青山村,这几个村的果园加起来有两千多亩,而且老百姓正在主动扩大种植面积。”
“他们的积极性很高,因为看到了销路。”
“枫叶镇的厂子能给老百姓兜底,你的厂子也一样能给老百姓兜底。”
“只要你能给出稳定的收购价格和长期的订单,老百姓就会按照你的要求来种、来管。”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不怕供不上,只怕不敢种。”
周国平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明亮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这场谈判的走向。
过了好一会儿。
周国平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秦县长,你说话实在。”
“我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你说的那几条,我基本都能接受。”
“土地价格的事,咱们可以再细算。”
“基础设施,你说今年完成,我信。”
“农产品供应的事,只要你说的那个正向循环能转起来,我这边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希望把刚才说的那几条都写进合同里。”
“地价、基础设施、农产品供应,每一条都要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保障措施。”
“不是我不信你,是做生意得有个白纸黑字的东西,对双方都好。”
秦天毅看了郑明亮一眼,郑明亮微微点头。
秦天毅收回目光,看向周国平,语气笃定而从容。
“周老板,没问题。”
“把今天谈的这几条都写进去。”
“等双方确认无误后,正式签字盖章。”
“你那边也可以请法务人员审阅,确保每一条都符合双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