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有坐在主桌,而是带着何德、王小栓、陈默等人,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没有一点侯爷的架子,和工人们勾肩搭背,说着笑话,听着他们用南腔北调讲述着家乡的趣事。
每到一桌,都会引来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工人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举起酒碗,用最质朴的语言,向他们的元帅,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元帅!我敬您!没您,俺今年就冻死在京城街头了!这杯,我干了!”
一个来自北地的汉子,仰头将一碗酒灌了下去。
“侯爷!侬晓得伐,阿拉在屋里厢过年,都吃不到嘎好的菜!阿拉全家都感谢侬!”
一个操着吴侬软语的南方匠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气氛,在陆渊一桌桌的敬酒中,被推向了最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渊走上了食堂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他摆了摆手,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千多双混杂着酒意和敬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们!”
陆渊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除夕夜!是个好日子!”
“咱们吃得好,喝得好,我陆渊,心里高兴!”
“过去的一年,咱们厂子,从一千人,变成了三千人!咱们的‘机织锦’,打败了所有的对手!咱们还搞出了‘华锦’,搞出了‘格物坊’!咱们赚了大钱!”
“这一切,不是我陆渊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是在座的每一位兄弟,用你们的汗水,一梭一梭织出来的!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我陆渊,谢谢大家!”
说着,他端起酒碗,朝着台下,深深一揖,然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元帅!”
“元帅!”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无数工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碗里的酒,同样一饮而尽!
“但是!”
陆渊放下酒碗,话锋一转。
“吃了这顿年夜饭,过了这个年。我们‘大乾制造’,就要打一场更硬的仗!”
台下渐渐安静,工人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陆渊的视线,扫过全场。
“我们不能永远只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我们的布,要卖到全天下去!我们的旗帜,要插遍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开春之后,我们‘大乾制造’,就要去江南,去苏州,开我们的第一家分号!”
这个消息,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被正式宣布。
台下的工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去苏州?”
“那不是江南那些布商的老家吗?”
“咱们……要去跟他们对着干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
有兴奋,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担忧。
陆渊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转身,朝着台下招了招手。
“王小栓!陈默!上台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小栓和陈默,走上了高台,站在了陆渊的身后。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肃穆。
“这两位,大家可能都认识,也可能不熟。”
陆渊指着王小栓。
“他,叫王小栓!是我们厂里技术最好的工匠!是我们第一个车间的代主管!他,将作为我们南征的技术总管!”
他又指向陈默。
“他,叫陈默!是我们厂里算盘打得最精的账房先生!他,将在苏州,当我们的大掌柜!”
“他们,将带着我们第一批南征的勇士,作为先遣队,替我们‘大乾制造’,去那片最富庶,也最危险的土地上,打下我们的第一座江山!”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这顿年夜饭,既是我们的庆功酒,也是为我们的勇士们,举办的壮行酒!”
说着,他从何德手中,接过了两个大碗。
碗里,装满了烈酒。
他将两碗酒,分别递给了王小栓和陈默。
“我代表全厂三千兄弟!”
“祝你们!”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王小栓和陈默,胸中热血翻涌。
他们接过酒碗,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看着他们眼中从最初的疑惑,到此刻渐渐升起的敬佩和支持。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元帅的命令。
更是这三千多名工友的期盼和荣光。
“请元帅放心!”
“请兄弟们放心!”
两人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我们就是死,也要把‘大乾制造’的旗子,插在苏州城头!”
说完,两人仰头,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好!”
“好!”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吼了起来。
随即,所有工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酒碗,朝着台上的两人,朝着他们的元帅,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大乾制造!天下无敌!”
这一夜,注定将载入“大乾制造”的史册。
这顿特殊的年夜饭,不仅是一场庆功宴,更是一场誓师大会。
它将“苏州计划”,从一个高层的秘密战略,变成了一个全厂上下,共同为之奋斗的目标。
年关的喧嚣刚刚散去,格物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气氛却已紧张得如同弓弦。
这间密室,平日里由陆渊亲兵把守,除了他和黄守中、钱四海等寥寥数人,无人能够进入。
此刻,密室中央的桌案上,没有摆放任何冰冷的钢铁零件或复杂的机械图纸。
取而代之的,是几匹色泽华美、质地轻柔的“华锦”布料,一堆来自江南的诗词集,以及十几幅精妙的山水花鸟画作。
陆渊、黄守中、钱四海三人,围桌而坐。
“元帅,您让我们研究这些诗词画作,到底是要做什么新东西?”
钱四海看着满桌子的“风花雪月”,一头雾水。
他是个务实的工匠,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机器打交道。在他看来,这些文人骚客的东西,除了能卖弄几句酸腐辞藻,百无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