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栓的伤养了三天。
三天里,大乾制造的生意没有停。钱博把店里打理得井有条,陈默负责盯着后方的货源调度。机织锦的产量跟得上,价格压得住,锦绣盟暂时没敢再来找麻烦。
第四天清早,王小栓动了动左臂,拆掉绷带看了看。伤口结了痂,不深,没伤筋骨。他穿好衣裳,出了后院。
陈默正在院子里翻账本。他推了推眼镜,说盐的事该办了。
王小栓点头。
织布是大乾制造的面子,盐才是里子。格物院研制出的新法制盐,成本比官盐低三成,比私盐干净十倍。京城那边的意思很明确——先把苏州的布匹市场站稳,再铺开盐路。
但盐路不比布路。布匹得罪的是商人,盐得罪的是命根子。
“地方选好了?”王小栓问。
陈默合上账本。“城外四十里,通州渡口往东。有一片荒滩,靠着运河支流,取水方便。我前天去看过,地方够大,周围没有人家,隐蔽。”
“走。”
两人骑马出城,带了四个护卫。一路沿官道往东,过了通州渡口,转入一条土路。路越走越窄,杂草齐腰,显然少有人走。
到了地方,果然是一片开阔的盐碱滩。白花的碱土在阳光下晃眼。河水从北面流过,水量不小。
王小栓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舌尖尝了尝。咸。
“行。就这儿。”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土路尽头传来动静。七八个人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木棍和柴刀。为首一个瘦高个,脸上一道旧疤从眉角划到嘴角,看着凶恶。
“哪来的?”瘦高个把柴刀架在肩上。“这地界,归韩三爷管。过路费,一人二两银子。”
护卫们拔刀,把王小栓和陈默护在中间。
王小栓摆了摆手,让护卫退后。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这帮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手上的老茧不像干活磨出来的,倒像是握棍子握出来的。流民出身,落草为寇,靠在这片荒滩上打劫过路人为生。
“韩三是你?”王小栓问瘦高个。
“老子就是。”韩三把柴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识趣的,把银子留下,马也留下。人可以走。”
王小栓往前走了两步。
“我给你个机会。”他说。“替我干活,管饭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
韩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荒滩上笑声回荡,惊起芦苇丛中几只水鸟。
“小子,脑子有病吧?”韩三笑够了,提起柴刀。“弟兄们,动手。马留活的,人——看着办。”
七八个人嗷嗷叫着冲上来。
王小栓往左一闪,避开当头劈下的柴刀。他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一送。那人整个人被甩出去,摔在碱土上滚了两圈,柴刀飞出老远。
第二个人从侧面抡棍子。王小栓矮身下蹲,棍子从头顶呼啸而过。他右腿横扫,正中对方小腿。骨头没断,但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王小栓后撤半步,让两人的攻击落空。左手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领口,借力把他甩向另一人。两人撞在一起,叠罗汉似的倒成一堆。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冲上来的人倒了四个。
剩下的人停住了脚步。
韩三的笑容凝在脸上。他握紧柴刀,自己冲了上来。
他比手下人强。刀法有路数,不是瞎砍。横劈竖剁,每一刀都奔要害。看得出来当过兵,受过操练。
王小栓没有后退。
韩三一刀横削过来,王小栓侧身让过刀锋,右手五指并拢,劈在韩三握刀的手腕上。韩三手一麻,柴刀脱手。王小栓紧跟一步,膝盖顶进韩三腹部。
韩三弓起身子,嘴里的气全被挤出来。
王小栓扣住他后脖颈,往下一按。韩三双膝砸在碱土上,扬起一片白灰。
剩下三个人看跪在地上的韩三,把棍子扔了。
王小栓松开手,退后一步。
韩三跪在地上喘了半天,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惊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练过?”韩三哑着嗓子问。
“练过。”王小栓回答得很简短。
前世的记忆里,他出生在一个武术世家。从五岁开始,拳脚、擒拿、器械、散打,什么都练。后来又迷上了军事,中外战史翻了个遍,各种战术推演玩了上百遍。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穿越之后一点没丢。
“你当过兵。”王小栓看着韩三。“哪个营的?”
韩三沉默了一会儿。“淮南卫。去年裁军,把我们这些人撵出来了。没田没地没钱,能干什么?”
他身后那些人低着头,不说话。
王小栓蹲下来,和韩三平视。
“我再说一遍。替我干活,管饭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干得好,往后有你们的前程。”
韩三盯着他看了很久。
“干什么活?”
“制盐。”
韩三的眼睛动了动。私盐,那是杀头的买卖。但话说回来,他们这帮人拦路打劫,被抓住一样是杀头。
“行。”韩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碱土。“你拳头硬,我服你。”
他转头看向那帮手下。“都起来。往后这位——”他顿了顿,看向王小栓。
“王小栓。”
“往后跟着王老大干。”
那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身上的淤青,七嘴八舌地喊了声“老大”。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韩三都认了,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陈默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这就收编了?”
王小栓站起身。“人手不够,有多少收多少。”
当天下午,王小栓带着这帮人在荒滩上扎了营。几顶帐篷,一口大锅,从镇上买来的米面和盐。这些人吃上热饭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韩三端着碗蹲在王小栓旁边,边吃边问:“制盐,怎么个制法?”
王小栓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地上。
“新法。比煮盐快,比晒盐干净。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干,其他的不用操心。”
韩三看着图纸上那些看不懂的标注和线条,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成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