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幕僚们交头接耳。一个胖幕僚站出来反驳:“你怎么知道他们粮草在兖州?”
“我来的路上问过逃难的百姓。兖州三天前被鞑靼人占了,城里的粮仓全被征用。”王小栓说。“鞑靼人每天往这边运粮,路线固定,因为他们觉得没人敢打他们的辎重。”
韩玉堂听明白了。“你想烧他们的粮?”
“对。”王小栓收回手。“粮一烧,鞑靼人在城外多待一天就多饿一天。撑不了三天,他们就得退兵。”
“谁去?”韩玉堂问了个关键问题。
王小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堂上又沉默了。韩玉堂上下打量他,这回认真了几分。“你带多少人?”
“一千。轻骑。趁夜出城,走小路插到兖州。烧了粮草就跑,不跟鞑靼人纠缠。”
韩玉堂犹豫了。一千骑兵不是小数目。万一有去无回,他的兵力更薄了。
“大帅。”王小栓往前走了一步。“城里粮食够吃几天,您心里有数。五天?七天?七天后粮尽,七万人在城里饿着,鞑靼人不攻自破。到时候别说我这八百人,您这七万人也得交代在这。”
这笔账韩玉堂算得过来。他沉默了很久。
“给你一千骑。”韩玉堂做了决定。“但我有个条件——周副将跟你一起去。”
王小栓还没来得及问周副将是谁,堂下转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边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拉到嘴角。
“末将周崇义。”那汉子瓮声瓮气地抱拳。
韩玉堂补充了一句:“周副将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你出的主意,他带兵执行。”
意思很明白——我不放心你一个外人。
王小栓无所谓。“行。”
他转头看向周崇义。“周将军,今夜子时出城。”
“你说了算?”周崇义的语气不太友好。
“这个计策是我出的。路线我来定,到了地方怎么打,听你的。”王小栓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是动脑子的,不是抢你兵权。”
周崇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的态度明显松了一些。
子时。城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人衔枚,马摘铃。
王小栓骑在队伍中段。他身边是周大壮。周崇义在前面领路。
夜色漆黑,没有月亮。队伍沿着城南的一条干涸河道往西走,绕开了鞑靼人在城北和城东的营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队伍进了一片丘陵地带。
“停。”王小栓传令。
一千骑兵停在一处山坳里。人和马都累了,但不能休息。王小栓让大家喂马饮水,自己爬上旁边的小山坡,用千里镜往北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移动。十几辆大车,每辆车上堆满了粮袋。押送的鞑靼骑兵不多,大约百余人。
“看见了。”王小栓从山坡上滑下来。他把千里镜递给周崇义。“百余人押送,十几辆粮车。”
周崇义看了一眼,收起千里镜。“不打这些。打了只是断一天的粮。要烧就兖州大仓。”
“对。”王小栓赞同。“但这队粮车可以给我们带路。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兖州的粮仓具体在哪。”
周崇义第一次对王小栓露出了点赞赏的神色。“有点脑子。”
队伍远缀着粮车,保持着五里左右的距离。过了丘陵,进入平原。兖州城的轮廓在前方出现了。
中午时分,粮车进了兖州西门。王小栓的队伍藏在城外三里的一片果园里。
他派了几个机灵的斥候换上百姓衣服混进城去。两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粮仓在城北,原来的官仓。”斥候报告。“守军不到五百人。大部分鞑靼兵都在济宁围城,兖州就是个后勤站,没多少战兵。”
王小栓和周崇义对视一眼。
“今晚动手。”周崇义说。
“等。”王小栓拦住他。“五百守军不多,但城里还有百姓。火烧粮仓,万一烧到民房呢?”
周崇义不以为然。“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不是不能死人。是不能白死。”王小栓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简图。“粮仓在城北,靠着城墙。咱们不走城门,翻北墙进去。点火之后,从北门冲出来,往西跑。鞑靼人的马在城外东边圈着,我们往西走,他们追不上。”
“翻墙?”周崇义指着一千骑兵。“一千人翻墙?”
“不用一千人。”王小栓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人翻墙进去放火。剩下七百人在城外西边接应。”
周崇义想了想,点了头。“行。三百人我亲自带。”
“我也去。”王小栓说。
“你?”周崇义皱眉。“你一个做买卖的——”
“我还是半个格物院的人。”王小栓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的粉末。“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崇义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火药?!”
“格物院改良过的。比寻常火药猛三倍。”王小栓把油纸包重新裹好。“烧粮仓用明火太慢。这东西点着了,整个仓库连着地皮都能掀翻。”
周崇义盯着那几个油纸包,眼神复杂。这年轻人随身带着火药上路。他到底是做买卖的还是干什么的?
入夜。
三百人挑出来了,都是身手利索、手脚麻利的精兵。脱了甲胄,只穿短衣,腰间挎刀,背上背着绳索和钩锁。王小栓把火药分成六份,交给六个胆大的兵丁。
“记住,”王小栓交代,“到了粮仓,先把火药塞到粮堆底下。六个点位分开放,一起点。完了就跑,别回头看。”
三百人摸黑来到兖州北墙下。城墙不高,也就两丈出头。守夜的鞑靼兵打着哈欠在城头来回走。
周崇义打了个手势。
三支箭悄无声息地飞上城头。三个守夜兵栽倒在地。
钩锁抛上去。三百人像猿猴一样攀上城墙。
城北的粮仓就在眼前。一排木构大仓整齐齐地排列着,守卫的兵丁在仓门口支了张桌子打牌。
周崇义抽出刀。
战斗很短。五十个守仓兵在睡梦中被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来不及喊叫就被堵住了嘴。
六个携带火药的兵丁迅速散开,钻进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