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用人不疑。你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王小栓点了点头，出帐走了。
这一夜，丙区的帐篷里炸开了锅。兄弟们听说升了前锋营，高兴得直拍大腿。马六灌了半壶酒，嚷着要庆祝。
”庆祝个屁。“王小栓把酒壶夺过来。”今天死了二十七个弟兄。庆祝？“
帐篷里安静了。
”把名字记下来。“王小栓对陈默说。”等打完仗，每人给家里送二十两抚恤银。“
陈默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的小册子，一笔一划地写。
此后半个月，赵广义又打了三场仗。三场全败。
第一场，他把步兵排成长蛇阵去跟骑兵野战，被人从中间一截两断。第二场，他在山谷里扎营，被鞑靼人堵住谷口放火烧山。第三场更离谱，他分兵三路去包抄，结果三路人马彼此联络不上，被人各个击破。
三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两万出头。士气跌到了谷底。
前锋营的将领们私下里骂赵广义是废物，骂完也没辙——人家有朝廷的帅印，你不听他的就是抗命。
王小栓的五百人在这三场败仗里倒是没吃大亏。不是他运气好，是他每次都留了后手。赵广义的命令他执行，但执行的时候自己加了保险——侧翼放哨、退路预设、兵力不分散。三场下来，他的人反而扩充到了八百——收编了些溃散的散兵。
第四场仗之前，赵广义把所有将领召到中军帐议事。
”本帅决定，明日全军出击，与鞑靼人在平阳城下决战！“赵广义指着地图，一脸的壮志豪情。
帐中鸦雀无声。
一个老将忍不住了。”大帅，平阳城外是一马平川。我们的步兵跟骑兵在平地上打，占不到便宜。不如据守黄河南岸——“
”守！就知道守！“赵广义一拍桌子。”守到什么时候？朝廷派我来是打仗的，不是来缩头当乌龟的！“
老将闭了嘴。
王小栓站在角落里。他这个百户本没资格参加帅帐议事，是副将看他能打，特意叫来旁听的。
”你那个王百户。“赵广义忽然点了他。”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王小栓往前走了一步。”大帅要打平阳，末将没意见。但有一条——城东三十里有条清水河，河两岸是丘陵地带。如果能把鞑靼人引到那里，地形对我们有利。“
”引？怎么引？“
”佯败。“王小栓说，”派一支前锋去挑衅，打两下就跑。鞑靼人的骑兵追击欲望很强，只要跑得够像，他们会追。“
赵广义眼睛一亮。”好主意！那前锋谁去？“
”我去。“
第二天的仗，是王小栓投军以来打得最凶险的一场。
他带着八百人冲到平阳城下，对着鞑靼人的营寨放了一通箭，杀了几个出营巡逻的哨骑，然后掉头就跑。
鞑靼人果然追了。三千骑兵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碾过来。
八百人跑了命。马六在后面断后，被追兵砍翻了十几个人。王小栓不敢回头，只管往清水河的方向跑。
跑到河边时，八百人只剩六百多。
但鞑靼人也进了包围圈。
两岸的丘陵上，赵广义提前埋伏的一万步兵同时杀出。居高临下，弓弩齐射。骑兵在狭窄的河谷里施展不开，队形挤成一团。
这一仗，斩首八百，俘虏四百。鞑靼人大败而归。
消息传回洛阳，再传到京城。赵广义乐得合不拢嘴，连写了三封捷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仗是王小栓的功劳。
当晚庆功宴上，赵广义喝得满面红光，拉着王小栓的手。
”贤侄啊！本帅没看错你！“
王小栓被他喷了一脸酒气，表情微妙。
”本帅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本帅想把她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帐中哄堂大笑。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王小栓抽回手，擦了脸上的酒气。”大帅抬爱。不过末将已经有了妻室。“
”这有什么！“赵广义大手一挥。”纳个二房嘛！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经地义！“
王小栓想了想。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一个身份。赵广义的女婿——兵部侍郎的外甥女婿——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
”多谢岳父大人。“王小栓端起酒碗。
赵广义乐得直拍大腿。”好好！来，满饮此杯！“
马六在底下扯着嗓子喊：”恭喜大帅！栓子哥！“
陈默坐在角落里，喝着清茶，嘴角抽了抽。
这门亲事，结得真快。
婚事定下来，赵广义大手笔。
他把前锋营和左翼营的统兵权交给了王小栓，合计五千人。印信、调令、粮草拨付，一夜之间全办妥了。
帅帐里的老将们看在眼里，心思各异。有人不服气——一个杂兵出身的小子，打了一场胜仗就飞上枝头。但更多的人选择观望。连打四场败仗才赢了一场，赵广义的信用已经透支得差不多了。他愿意把兵权分出去，对大家未必是坏事。
王小栓接了兵权，第一件事不是练兵。
他带着陈默去了洛阳城里的铁匠铺。
一条街上七八家铁匠铺，他挨个看过去，最后在街尾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了脚。这家店的招牌都掉了漆，门口堆着一堆废铁。但王小栓注意到墙角靠着三根管状的铁件——长约三尺，口径一寸，内壁打磨得光滑锃亮。
”师傅，这三根管子是做什么用的？“他敲了敲门框。
里面走出一个黑瘦老头，满手油污，耳朵上夹着一截炭笔。”那是给人家做水管的，没做成。“
”怎么没做成？“
”铁太软，灌了水打压就裂。人家不要了，扔这儿的。“
王小栓蹲下来，拿起一根管子对着光看。内壁光滑均匀，壁厚半分，做工相当精细。
”师傅贵姓？“
”免贵，姓周。“
”周师傅，如果我要你用更好的铁——比如百炼钢——做同样的管子，你做得出来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百炼钢？你买得起？“
”买得起。“
”那做出来。只是费时间。一根管子少说七八天。“
王小栓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五十两放在台面上。”定金。我要三十根。尺寸我画给你。另外，我还需要一些别的零件——火门、药室、引线孔。你听我说，我画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