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在外面等着，看他出来就问：“怎么说？”
“辎重队。”
张虎急了：“搬粮的？咱们大老远跑来搬粮的？”
“先搬着。”李长河往自己营地走，“急什么，仗还没打呢。”
张虎想不通，但看李长河不急，也只好忍了。
当天晚上李长河巡了一遍自己的营地，确保所有人安顿好了，然后站在营寨边上往中军方向看了很久。
大元帅韩仲平。李长河打听过这个人——世家子弟，靠祖荫混的差事，带兵打仗全靠下面人撑着。这种人能打赢才有鬼了。
打不赢才好。
打不赢，才轮得到自己上。
韩仲平第一次出战是在到达虎牢关后的第五天。
他集结了两万兵马，亲自坐镇中军，摆出一个堂堂正正的方阵，朝关外推了出去。李长河的人没被带上，还在后营搬粮草。
张虎气得直跺脚：“凭什么不带咱们？”
“你急什么。”李长河坐在粮堆上，嘴里叼着根草，“看着就行。”
当天下午，败兵就回来了。
两万人出去，一万三回来的，丢了将近七千人。韩仲平的中军大旗都差点被人砍了，要不是亲兵拼死护着，他本人就得交代在外头。
全营上下一片哀嚎。伤兵满地，哭声连天。
李长河带着自己的人去帮忙搬运伤员，顺便摸清了情况——韩仲平正面硬抗外族骑兵，被人从侧翼一个迂回打穿了。
“典型的不会打仗。”李长河回到自己营地，跟张虎说，“骑兵打步兵方阵，侧翼包抄是基本操作。他居然连翼军都没布。”
“那怎么办？他要是一直这么输，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头？”
“快了。”李长河把草从嘴里拿出来，“他再输一次就坐不住了。”
第二次败仗来得比预料中还快。
三天后韩仲平又出兵了，这回调整了部署，把骑兵放在了两翼。但他的骑兵跟外族骑兵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人家来去如风，他的骑兵追都追不上。
结果更惨。两翼先溃，中军被合围，若不是天黑了对方收兵，韩仲平连关都回不来。
这一仗又丢了五千多人。
全军士气跌到了底。有些小股兵马已经开始偷偷跑人了，夜里哨位上经常发现少了人。
韩仲平在大帐里摔了三个茶碗，把手下的将官骂了个遍。但骂完也没用，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仗该怎么打。
这时候有人提了一嘴：“大帅，后营那个民团的头子，听说颇通兵法……”
韩仲平皱眉：“哪个？”
“清河县来的，叫李长河。据说一千人的队伍，操练得极为齐整。”
韩仲平没当回事。一千人的民团，能有多大能耐？但眼下实在没招了，他挥手：“叫来看吧。”
——
李长河被叫到中军大帐时，韩仲平正坐在帅案后面喝闷酒。
这人四十来岁，白胖胖，穿着镶金边的甲胄，坐在那儿活像个穿了戏服的富家翁。
李长河行了个礼，站在帐中央。
韩仲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李长河？”
“是。”
“听说你会打仗？”
“会一些。”
韩仲平哼了一声：“会一些？我手下那些将军，哪个不是行伍出身？打了两仗都输了。你一个乡下民团，凭什么说会？”
李长河没客气：“大帅那两仗，输在哪里，我看得清楚。”
帐里几个将官脸色变了，有人开口要骂。韩仲平抬手拦住，盯着李长河：“你说说看。”
“第一仗，方阵无翼，被人从侧面打穿。第二仗，骑兵拉出去了，但马不如人快、人不如人悍，等于送菜。”李长河说得平淡淡，“外族骑兵的优势在速度和冲击力，咱们正面硬碰是找死。”
韩仲平的脸不好看，但没打断他。
“要赢，得扬长避短。”李长河继续说，“咱们步兵多，就打阵地战。找个地形窄的地方设伏，把他们的骑兵优势废掉。再用弓弩远程消耗，等他冲不动了，步兵再上去收割。”
帐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将官冷笑：“纸上谈兵。”
李长河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上去打一个试。”
那将官被堵住了。他上次出战，跑得比兵还快。
韩仲平想了想，放下酒杯：“你说你能打赢？”
“给我一个机会。”李长河说，“打赢了算大帅的功劳。打输了我人头给你。”
这话说得韩仲平挑不出毛病。赢了是自己的功，输了有人背锅。怎么算都不亏。
“好。”韩仲平拍了下桌子，“给你三千人，加上你自己的一千，四千兵马。三天后外族若再攻关，你上。”
“多谢大帅。”
李长河转身出帐。那几个将官看他的眼神各有各的心思——有看笑话的，有不信的，也有隐隐期待的。
三天后外族果然又来了。
五千骑兵，黑压一片，从关外平原上压过来。
李长河没出关迎战。他把四千人拉到了关前的一处峡口——两边是矮山，中间只容百骑并行的窄道。
弓弩手全部埋伏在两侧山坡上。步兵列阵堵在峡口正中，盾牌在前，长矛在后，阵型紧密。
他自己带五十骑兵，出峡口三里远，挑衅了一下对方前锋，转头就跑。
外族骑兵追了。他们习惯了正面碾压这些中原兵，从没想过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来回跑。一追进了峡口。
前面追得兴起，后面的也跟着涌进来。等两千多骑兵全挤进峡道时——
“放箭！”
两侧山坡上箭雨倾泻而下。窄道里的骑兵挤成一团，连马都转不过身。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步兵阵从正面压上去，长矛扎进了骑兵的缝隙里。
这一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
外族骑兵丢了一千二百多人，余下的拼死往回跑，出了峡口就疯了一样逃远。
虎牢关上看热闹的兵将，全傻了。
——
韩仲平在城楼上看完全程，手里的茶碗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他身边的参将凑过来：“大帅，这个李长河……”
韩仲平没说话，转身下了城楼，走得飞快。
当晚中军大帐，韩仲平设了酒席当晚中军大帐，韩仲平设了酒席，把李长河请到了主位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