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皇帝李承乾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看了三遍。
“陛下,边关急报,秦牧又拿下了凉州。”太监总管低着头,声音很轻。
李承乾把密报拍在桌上。
凉州。
半年前是幽州,三个月前是冀州,现在又是凉州。秦牧手里已经攥了六个州的地盘,兵马少说十五万。
“他一个混出身的东西,怎么就……”李承乾没说完,牙根发酸。
当初秦牧不过是京城街头一个泼皮,因为打架被发配充军。谁能想到这货到了边关跟开了窍似的,三年时间从小兵干到了大将军,打得北边胡人不敢南望。
朝中有人说秦牧是天生将才,李承乾信了,还赏了不少东西下去。
可这半年风向变了。
御史台的折子一封接一封,说秦牧拥兵自重,说他在地方上自设官吏、私铸兵器、招揽流民。更有甚者,说秦牧在军中自称“秦王”,将士只知秦牧不知朝廷。
李承乾最初不信。他派了三拨人去查,前两拨回来说查无此事。第三拨直接没回来。
“张德海。”
“奴才在。”
“拟旨,召秦牧回京述职。”
张德海应了一声,刚要去办,李承乾又叫住他:“用金牌。”
张德海愣了一下:“陛下,金牌……”
“十二道。”李承乾说,“一天发一道,连发十二天。朕倒要看看,他回不回来。”
张德海脊背发凉,没敢多说,退下去了。
凉州,秦牧的帅帐。
秦牧正在吃羊腿,啃得满嘴是油。他今年二十六,个子不高,长得也不英俊,鼻梁上还有道旧疤,是以前在京城混街头时被人砍的。
副将赵铁柱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大帅,京城来的。金牌。”
秦牧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啃羊腿:“第几道了?”
“第三道。”
“放那儿吧。”
赵铁柱把金牌放在桌上,挨着前两道排好。三块金灿灿的牌子,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大帅,您真不回去?”赵铁柱问。
秦牧把羊骨头扔进盆里,拿布擦手:“铁柱,你读过岳飞的故事没有?”
“读过。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冤死。”
“那你觉得我回去会怎样?”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牧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营地里篝火点,十五万人的大营绵延数里。这些兵,有一大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在想一件事。
其实京城那些御史说的也没全错。他确实在地方上安插了自己人,确实招揽了大量流民,确实在扩充军备。但他没自称秦王——这个是编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直当大将军。
当大将军有什么意思?头上永远压着一个皇帝,干得好了被猜忌,干得不好被问罪。他秦牧从街头混混爬到今天,靠的不是忠心,是命硬。
他不想死在风波亭里。
“铁柱。”
“在。”
“传我的令,明天把几个州的文官武将都叫来凉州,我有话说。”
赵铁柱愣了愣:“大帅,这是要……”
秦牧没回头:“去办。”
第七天,第七道金牌到了。
同一天,六州的文官武将到齐了。帅帐装不下,秦牧把人拉到校场上。两百多号人站着,交头接耳,都在猜秦牧要干什么。
秦牧走上点将台,手里拎着七块金牌,哗啦啦往台上一摔。
底下安静了。
“诸位,”秦牧开口,“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皇帝连发金牌召我回京。”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我要是回去,大概率活不了。”秦牧说,“不是我怕死,是死得不值。我在边关打了三年仗,打退胡人十二次,拿下六州之地。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金牌,是风波亭。”
底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秦牧抬手压了压:“所以我想问大家,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干?”
场面沉默了几息。
凉州文官刘季第一个站出来:“大帅,您要干什么?话说明白。”
秦牧看着他,说了两个字:“独立。”
刘季的脸白了一瞬,然后又红了。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些武将一个个攥着拳头,眼睛都亮着。
“大帅,”赵铁柱站出来,声音很大,“我赵铁柱的命是您救的,您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
“我也是。”
“算我一个。”
武将们纷纷出列。
文官们互相对视,犹豫了一会儿,也陆续站了出来。刘季是最后一个,他叹了口气:“罢了,反正回头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
秦牧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些人里有一半是朝廷调过来的,不全是他的嫡系。如果今天有人不同意,事情会很麻烦。
但他赌对了。
三年边关生活,他把这些人捏成了铁板一块。不是靠恩情,是靠打仗。跟着秦牧打仗能赢,能活,能吃饱。这比什么忠义道德都管用。
第十二道金牌到的那天,秦牧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京城。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臣秦牧,不奉诏。”
京城。
李承乾看完信,把茶杯摔了。
“反了。”他说,“真反了。”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吱声。
李承乾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十步,突然停住:“调兵。朕要灭了他。”
兵部尚书颤着声音问:“陛下,调谁去?”
“周成。”李承乾说,“让周成带五万人去。”
周成,从二品武将,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兵部尚书松了口气——周成够格。
可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秦牧手下十五万人,五万够吗?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收将
周成带着五万精兵出了京城,走了半个月到了冀州边界。
他五十三岁,打了半辈子仗,手下败将数不清。但这一次他心里不太有底。
不是怕秦牧。是不了解秦牧。
秦牧崛起的时候,周成在南边平叛,两人从没交过手。他只听说过一些传闻:这人用兵不按套路来,打仗跟街头斗殴似的,什么阴招损招都用,但偏偏每次都能赢。
“将军,前方斥候回报,秦牧的兵已经在冀州城外列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