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看了看王小栓,又看了看旁边的韩三。他不傻,这人要干什么,心里大概有数。
“你是要……”
“你别管我要干什么。五十两银子,你只需要配合一件事——到时候多装两车酒。钱我出。”
赵老三咽了口唾沫。五十两银子。他酿一年酒也赚不到五十两。
“万一……万一山上的人发现了……”
“发现不了。你正常做你的酒,到时候我的人装成你的伙计上山。之后的事跟你没关系。”
赵老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五十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再说了,如果这人真能把清风山的匪患除了,对他也是好事。以后每个月不用白送两车酒了。
“成。”
王小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赵老板,这事烂在肚子里。”
“我懂,我懂。”
赵老三走后,王小栓开始布置。
十五那天,他要带人混进山寨。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他挑了十个人——韩三、阿牛,加上八个身手还算利索的。都换上短打,扮成酒坊的伙计。
四车酒上山。两车是真酒,另外两车的酒坛子里,一半装的是酒,一半装麻药。
“这药哪来的?”韩三拿着那包灰白色的粉末问。
“海宁城的药铺买的。蒙汗药。分量够放倒五十头牛。”
韩三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做事真他娘的狠。
但他没反对。跟着王小栓这段日子,他算看明白了。这人不是莽汉,每一步都算好了的。
十五那天到了。
清风山的山路窄,勉强能过一辆车。四辆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山门。
山门是两根粗木头搭的,上面挂着个歪扭扭的牌子,写着“清风寨”。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后生,腰里别着柴刀。
“站住!干什么的?”
“赵老三酒坊的,送酒来了。”韩三站在最前面,咧嘴笑着,一口本地话说得地道。
守门的探头看了看后面的车。“怎么换人了?赵老三呢?”
“赵老三腰闪了,下不了床。东家临时雇了我们几个送上来。”韩三拍了拍车上的酒坛子。“四车,比上个月多两车。赵老板说了,多的这两车算孝敬寨主的,不收钱。”
守门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多送酒,白送的,这种好事谁会拒绝?
“等着,我去通报。”一个人跑了进去。
王小栓站在第三辆车旁边,低着头装作赶车的伙计。他把草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被炭灰抹黑了,看着跟盐场的苦力没什么区别。
阿牛在最后一辆车旁边走着。他太壮了,不好藏。王小栓给他编了个说辞——哑巴,脑子不好使,就是力气大,专门搬东西的。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里面的人回来了。“进去吧。把酒送到后院的库房。”
四辆车吱呀吱呀地进了山门。
王小栓抬眼打量寨子里的布局。
不大依山而建,前面是一片空地,竖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乱七八糟插着。左边是成排的房子,像是住人的。右边是个大棚子,底下堆着粮食和杂物。正中间最高处是一座两层的木楼,应该是寨主住的地方。
人不少。空地上就有四五十个,有的在练刀,有的坐着晒太阳。但精气神参差不齐。练刀那几个像正经练过的,其余的松垮垮,跟混日子差不多。
心里有数了。
酒送到后院库房,韩三招呼人把坛子一个搬下来。王小栓特意把掺了药的那批做了暗记——坛口用红布系着。另一批是干净的白布。
“这些是新酿的,味道烈。”韩三指着红布坛子跟库房管事的说。“另外那些是去年的陈酿,柔和些。看寨主爱喝哪个。”
管事的拍开一坛尝了一口,是红布那批。“不赖。今晚正好寨主要摆酒,这批送过去。”
王小栓在旁边搬坛子,手上没停,耳朵竖着。
今晚摆酒。
老天爷帮忙。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两三天,找机会下手。现在不用等了。
酒卸完了。管事的递过来几个铜板当赏钱。“行了,你们下山吧。”
韩三接了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说:“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能不能在山上借宿一晚?明早再走。”
管事的皱了皱眉。
韩三从怀里掏出一小坛酒,塞过去。“给哥您的,自己留着喝。”
管事的掂了掂那坛酒,脸上松了。“行。后院柴房能凑合一晚。别乱跑就行。”
“不乱跑,不乱跑。”
十个人窝进了后院的柴房里。
门关上,韩三凑到王小栓旁边,压低声音:“今晚他们喝酒,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三更。”王小栓靠着墙,闭上眼睛。“药量够大,两个时辰内必倒。他们开席的时候差不多是酉时,到了子该倒的都倒了。”
“那没倒的呢?”
“剩下的,靠咱们。”
韩三咽了口唾沫。一百多人在山下等着接应,但进不来。山门那条路太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必须从里面打开门。
王小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任务是带四个人去开山门。我和阿牛去正堂。”
“正堂?寨主在正堂?”
“摆酒的地方,寨主能不在?”
韩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万一寨主没倒呢?”
王小栓睁开眼,看了阿牛一眼。阿牛正坐在角落里啃一块锅盔,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了看,又低头接着啃。
“阿牛一个人能按住三头牛。”王小栓说。“一个寨主,够了。”
韩三不再多问。
夜深了。
寨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酒宴从傍晚开始,热闹了两三个时辰。先是划拳猜枚的声音,后来是唱曲的声音,再后来,什么声音都没了。
王小栓靠在柴房的木门上,听着外面的静默。
三更天。
他推开门。
月光照着后院,空无一人。库房门口原本该有个守夜的,现在歪倒在墙根底下,鼾声震天。地上还撒着半碗酒。
这家伙偷喝了。
王小栓挥了挥手。十个人鱼贯而出。
“韩三,走左边,开山门。遇到醒着的,尽量不出声拿下。实在不行——”他从车上抽出一根事先藏好的铁棍,扔给韩三。“别用刀,动静太大。”
韩三接住铁棍,带着四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王小栓带着阿牛和另外四人往正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