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功了！这帮疯子真的做到了！”赵博士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死死抓着金属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开拓者七号上，那位原本已经写好遗书的舰长，在看到这一幕后，猛地从指挥椅上站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机械方舟的信徒们更是陷入了狂热，他们认为这是神迹的显现，山呼海啸般的祷告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甚至连已经彻底停机、如同一块宇宙礁石般漂浮着的审判者三号，其深埋在舰体核心的应急能源灯都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向这不屈的斗志致敬。
秦政三人，用一次赌上性命的突击，为这支已经陷入死地的残存舰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的时候，在维度通道的深处，一股无法形容、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却悄然降临了。
摧毁一个节点，对那个庞大的降临计划来说，就像是拔掉了巨人身上的一根汗毛。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它会痛。而一个神灵般的巨人，在被几只“小虫子”弄痛之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毁灭性的怒火。
那个正在通道另一端、试图跨越维度降临的君主级存在，终于将它那冰冷、暴戾且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投向了这三只胆敢在它体内搞破坏的蝼蚁。一场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帷幕。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
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意志”。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精神冲击，顺着整个维度通道，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海啸，猛地倒灌而来！
这股意志，直接无视了物理层面的任何防御，作用在了秦政三人的灵魂之上。
“呃啊——！”
李浩首当其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双能够洞悉万物弱点的银色眼睛，瞬间被鲜血所覆盖。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张哀嚎、扭曲、哭泣的脸所构成的，无穷无尽的炼狱。
那些脸，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低语着。
“放弃吧……”
“抵抗……毫无意义……”
“你的存在……是个错误……”
“与我们……融为一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意识最深处，污染着他的理智，瓦解着他的意志。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开！”李浩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但那些低语，却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摆脱。
王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意志坚韧如铁，但在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攻击下，也显得无比脆弱。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幻象。他看到了自己的家园被虚空吞噬，看到了自己的亲人、战友，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抹除，化为虚无。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智。他那魁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作为“皇道小舟”的核心，承受了这股精神冲击百分之九十以上压力的秦政，情况则更为凶险。
那股恐怖的意志，在他的脑海里，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由无数破碎星系组成的巨大阴影。
那个阴影，用一种漠然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对他发出了审判。
“秩序……是脆弱的泡沫。”
“法则……是无意义的枷锁。”
“你的‘皇道’，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娱自乐。”
“见证……真正的‘伟大’吧……”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秦政用来保护三人的那艘金色小舟，表面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舟身上那些代表着“秩序”和“规则”的金色符文，开始变得暗淡，甚至出现了扭曲和乱码。
更可怕的是，秦政身上那套由纯粹“皇道”气息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帝王战甲，表面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丝黑色的裂痕！
那些裂痕，就像是某种活物，正在不断地，从内部侵蚀着他的法则，污染着他的意志。
“头儿！”
李浩在痛苦的间隙，看到了秦政战甲上的裂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比谁都清楚，这艘小舟，这套战甲，就是他们三人在这里唯一的依仗。一旦秦政的法则被污染、被瓦解，他们三个，会在一瞬间，被这个混乱的维度，彻底同化！
秦政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正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去抵抗那股来自君主的精神污染。他的“皇道”，讲究的是“唯我独尊”，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但此刻，他的“天意”，正在被一个更宏大、更古老、更不可理喻的“恶意”，正面挑战。
“区区……虚无……”
秦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试图重新凝聚自己的法则，将那些黑色的裂痕修复。
但那裂痕，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侵蚀的速度。
金色小舟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三人的意识，也正在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完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了李浩和王刚的心里。
他们千辛万苦，才打掉了第一个节点，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
一道清冷的，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纯净的精神能量，毫无征兆地，跨越了维度的阻隔，降临了。
琥珀号，指挥室。
就在秦政三人遭受精神冲击的同一时间。
一直静静站立在角落里的林清雅，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跟着晃了晃，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
“清雅！”
一直分心关注着她的赵博士，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惊呼出声。
但林清雅没有理会他。
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秦政……”
她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