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用自己的权限创建了这份名单，时间是在全员进入休眠之前的第六个小时。也就是说，在大家都在准备休眠的时候，刘芳悄悄做了一份撤离计划。"
"而她把方志远排除在外了。"
"不只是排除。“张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份名单绑定了一个自动程序。如果基地的某些特定条件被触发——比如外部通讯恢复、或者检测到地面有人类活动的信号——系统就会自动唤醒名单上的人。"
我的脑子转了一下。
方志远的录音带里说过，他是被维生系统的电力波动意外唤醒的。不是按照正常程序醒来的。
而刘芳比他更早醒了。
"刘芳给自己设了一个优先唤醒程序。"我说。
"很有可能。"张明说，"但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触发条件被她加了另一层加密，我暂时还没破解。"
我看着屏幕上那份名单，心里一阵发凉。
刘芳在进入休眠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她偷了样本，做了撤离计划，设了优先唤醒。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而方志远，那个发现了她秘密却选择沉默的人，被她干干净净地排除在了名单之外。
"这份文件先存着。“我对张明说，”回去之后详细分析。"
张明把文件拷进了移动终端，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浩哥，方志远如果看到了这份名单……"
"他不可能看到。"我说，"他被意外唤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检查所有人的休眠仓。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去翻管理系统的加密文件。"
"那他走的时候——"
"他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的芯片和一盘录音带。“我打断了张明，”他不知道刘芳的计划。他只是知道刘芳偷了样本，仅此而已。"
张明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干活了。
我站在那里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脚朝四号仓库走去。
还有很多箱子要清点。增援部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在那之前，我要把这个基地里每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摸清楚。
四号仓库的清点工作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总算列出了一份完整的物资清单。
核心电子元件四十八箱，A级能量块一百九十二块，量子通讯模块十六组，纳米修复材料八箱。加上之前统计的种子库、武器弹药和动力装甲，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清单交给张明存档之后，我去了临时医疗区。
说是医疗区，其实就是把6号休眠仓附近的一块空地清理出来，铺了几块隔热垫，把陈雪放在上面。我们带来的医疗物资不多，只有一个基础急救包和几支肾上腺素。
一个技术员在旁边守着，定时给陈雪测体温和心率。
我走过去的时候，陈岩正坐在陈雪边上，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情况怎么样？"我问那个技术员。
"不太好。"技术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体温只有三十一度，一直上不去。心率每分钟二十五次，比之前好了一点点，但还是太低了。呼吸很浅，血氧我们没有设备测不了。"
三十一度。正常人的体温是三十六到三十七度。低五六度，这已经是重度低体温了。
"加了保温毯没有？"
"加了两层。但她的体温就是不升。"技术员的脸上有点困惑，"按理说，脱离了休眠仓之后，身体应该会慢慢回温的。但她的体温几乎没有变化。"
我蹲下来，看了看陈雪的脸。
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白到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纹路。嘴唇完全没有颜色。呼吸微弱到我把手放在她鼻子下面都几乎感觉不到气流。
但她活着。心脏在跳，虽然跳得很慢。
陈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以前身体很好的。体能测试每次都是全队前三。"
"两百年了，陈队长。"我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我知道。"陈岩低下头，”但三十一度……这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陈雪的手腕上。
不是把脉——我又不是中医。
我在释放引力波动。
极其微弱的一道波动，从我的手掌渗进了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血管和神经网络向全身扩散。
这是我在矿井里学会的一个新用法。引力波动不只是能用来攻击和感知外部环境，它还能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样，感知生物体内部的能量分布。
波动扩散开来。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陈雪的身体里，大部分区域都是正常的——或者说，是正常的"低能量"状态。两百年的冷冻让她的细胞活性降到了极低的水平，这可以理解。
但在她的胸腔深处，靠近心脏的位置，我感知到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股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非常顽强。它在陈雪的心脏附近有节律地脉动着，频率很低，大概每隔十几秒才跳一次。
这股波动的频率让我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因为我太熟悉这种频率了。
矿井深处的那条蠕虫。它在深度休眠时散发出的生命能量波动，就是这个频率。
陈雪体内的那股能量波动，和蠕虫的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陈岩看到我的表情变了，立刻问道。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这件事。
陈雪是先锋3号基地的成员，6号仓。她和蠕虫有什么关系？她是研究人员还是普通的行动队员？
"陈队长，陈雪在队里负责什么？"
"她是生物监测员。负责监控生态掘进体的生理指标。"
生物监测员。
也就是说，她的工作就是跟蠕虫打交道。
"她平时有没有直接接触过蠕虫？不是远程监控，是真的靠近它、接触它？"
陈岩想了想。"有。掘进体刚孵化出来的时候，体型还小，只有两三米长。那时候陈雪需要定期给它做体检——采集皮肤样本、检测血液成分。她是离掘进体最近的人之一。"
"比林博士还近？"
"林博士主要负责基因层面的研究，很少亲自接触活体。具体的体检和监测工作都是陈雪做的。"
我沉默了几秒。
陈雪长期近距离接触蠕虫，而蠕虫的核心是硅基生命。长时间的接触有没有可能导致某种程度的……共振？或者感染？
我不确定。但她体内的那股波动是真实存在的。
"陈队长，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别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