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冲回实验室时,张明和沈默正对着屏幕愁眉不展。
“怎么样?”我把箱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问。
“不行。”沈默摇了摇头,“我们把刚才采集到的那点数据碎片反复演算了几百遍,模型始终是残缺的。就像拿到了一张藏宝图的碎片,我们知道宝藏大概在哪个方向,但找不到最关键的路径。”
“这个呢?”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老周的私藏,军用级别的生物制剂,危险品。”
张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个金属箱。“铅合金密封箱……生物危害标识……没错!这东西的等级很高!快,拿切割机来!”
实验室里有小型的激光切割设备。几分钟后,在一阵刺鼻的金属熔融气味中,箱子被打开了。
箱子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瓶瓶罐罐,而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像是大号注射器的东西。每一支都由深棕色的特种玻璃制成,里面装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在液体的中央,还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悬浮着。
“这是……”张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对着灯光观察,“……军用战斗兴奋剂?不对,结构更复杂。这更像是一种……基因活化剂。”
“能用吗?”我只关心这个。
“我需要做个成分分析。”张明立刻取了一点样本,放到了分析仪上,“但直觉告诉我,这东西的能量等级非常高,比我们之前用的任何蛋白溶液都要高出几个数量级。如果它都不能激活那块结晶体,那我们就真的没办法了。”
分析需要时间。我焦急地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我的通讯器响了。是陈岩。
“浩哥,你马上来一趟医疗室!陈雪出事了!”陈岩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陈雪是我们的“雷达”,她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就彻底瞎了。
我立刻把实验室的事情交给张明,转身就往医疗室跑。
我冲进陈雪的病房时,看到她正躺在床上,浑身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呻-吟。
“怎么回事?”我问守在床边的陈岩。
“不知道。”陈岩的脸色铁青,“大概十分钟前,她突然就这样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
他把一本笔记递给我,“这是她刚才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几个词。”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着几个字:噪音……焦躁……愤怒……眼睛……
“噪音?”
“对。”陈岩指着陈雪的太阳穴,“她说她的脑子里充满了‘噪音’,像几万只虫子在同时尖叫。这种感觉让她没办法集中精神,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感知到蠕虫的位置和状态。”
我走到床边,看着陈雪痛苦的样子,心里一动。
我尝试着释放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引力波动,覆盖在她的头部周围,试图帮她建立一个“屏障”,隔绝外界的干扰。
我的引力场刚一接触到她,陈雪的身体就猛地一僵,颤抖居然停止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浩……浩哥……”她的声音很虚弱。
“你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她喘着气,“你……你的那个……东西,能挡住噪音。”
“那是什么噪音?”我追问道。
“是……是它。”陈雪的目光望向地板,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混凝土,“那个大家伙……它好像……不耐烦了。”
陈岩立刻追问:“什么叫不耐烦了?”
“它在上升的过程中,好像遇到了一些阻碍,它的情绪……变得很焦躁,很愤怒。”陈雪断断续续地说,“它开始……释放一种东西。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冲击。它在咆哮,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愤怒。这种精神冲击对普通人没有影响,但对我来说,就像是把我的大脑直接接在了一个巨大的高音喇叭上。”
我立刻明白了。
蠕虫在释放精神冲击!
这是一种我们完全陌生的攻击方式。虽然目前看来只对陈雪这样的精神敏感者有效,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陈岩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下麻烦了。”他喃喃自语,“这也是一种‘干扰’。”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我们的引诱计划,是基于“蠕虫能清晰地接收到信标信号”这个前提。可现在,蠕虫自己正在主动向外释放一种强大的“精神噪音”。
这个“噪音”会不会像方舟的干扰器干扰我的引力波动一样,也干扰我们的信标信号?
信标释放的是一种模拟的硅基信号,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而蠕虫释放的精神冲击,就像一个超大功率的干扰电台,在公共频道里不停地播放垃圾信息。我们的信标,就像一个小功率的民用电台,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把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蠕虫的“耳朵”里,难度可想而知。
“它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我沉声说。
“不是影响,是可能会让我们的计划彻底失效。”陈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信标的信号被它的精神噪音淹没,它根本‘听’不见,那我们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它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路线,笔直地冲上来!”
一个问题刚看到解决的希望,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一环扣一环,就像一个正在不断收紧的绞索。
“浩哥!分析出来了!”通讯器里传来了张明兴奋的声音,“那东西……那东西简直是奇迹!它的能量活性是我们之前用的蛋白溶液的一千三百倍!而且,它的分子结构里含有一种特殊的同位素,可以引导能量进行链式反应!这绝对是我们需要的催化剂!”
这个消息本该让我振奋,但此刻,我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我们有了最完美的“钥匙”。
但现在,那把“锁”的周围,却突然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精神噪音组成的墙。
我们的钥匙,可能根本插不进锁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