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没合眼。张明和沈默带着他们的团队，像疯了一样处理着海量的数据。各种探测波被发射进那个巨大的空洞，然后带回一串串令人费解的信息。
而我，就坐在一旁，擦拭着我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冰冷的金属触感，能让我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三个小时后，张明和沈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拿着一份报告走到了我面前。
“浩哥，报告出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零件，站了起来。先锋组的其他核心成员也围了过来。
“说。”
“我们给那个空洞起了个临时代号，叫‘深渊’。”张明打开了全息投影，一幅立体的、不断旋转的深渊地图出现在我们面前，“基本情况和之前判断的差不多。结构稳定，空气可呼吸。但是，里面非常潮湿，有很多地下水系，甚至……可能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那些生命信号呢？搞清楚是什么了吗？”我最关心这个。
“没有。”沈默摇了摇头，“它们的信号太微弱了，而且很奇怪。不像是碳基生物，也不像是硅基生物，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状态。它们似乎集中在深渊的几个特定区域，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静止状态，只有在我们的探测波扫过时，才会有一些轻微的反应。暂时来看……攻击性似乎不强。”
“似乎？”我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似乎。”沈默的表情很严肃，“这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生态系统，任何判断都可能是错的。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阿勇他们呢？有找到他们的信号吗？”
“没有。”张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的维生手环信号完全消失了。要么是设备在坠落中被毁了，要么……就是他们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指挥室里的气氛又一次沉了下去。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发现。”张明强打起精神，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还记得吗？阿勇他们最后报告的位置，是地下八百米的溶洞。而那个溶洞，在刚才的冲击中，并没有完全塌毁。它的底部被震开了，直接连接到了‘深渊’的顶部。看这里，”他放大了一处细节，“我们在这个连接口附近，检测到了微弱的金属反应和能量残留。和我们先锋组装备的制式材料吻合。”
我的眼睛猛地亮了。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掉进了‘深渊’？”
“是的。这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推测。”
“好。”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环视了一圈我的弟兄们。他们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等待命令的坚决。
“准备装备，组织第一批探索队。目标，进入‘深渊’，搜救阿勇他们。”我干脆利落地说。
“浩哥！”秦政第一个站了出来，“你不能去！你是总指挥，避难所现在离不开你。搜救任务，我去带队！”
“不行，”我摇了摇头，“下面情况不明，我的能力，在关键时刻能起作用。而且，阿勇和钱锋是我派出去的，我必须亲自去把他们带回来。”
我的话，不容置疑。
“浩哥，我也觉得你不能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陈岩。
他走了进来，脸色很差。
“陈雪醒了。”他说，“我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我心里一紧，“她怎么样？”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陈岩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她说，她感觉不到阿勇他们的生命迹象了。但是，她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死亡’。她说，他们的状态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隔绝了。而且……”
陈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还说，在通讯中断的最后一刻，她从他们的意识里，捕捉到了几个非常混乱的画面。不是蠕虫，也不是塌方。而是一些……尖锐的、闪着光的……‘东西’。还有……‘丝’。很多很多的丝。”
尖锐的、闪着光的东西？丝？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也劝你不要下去。”陈岩的语气很沉重，“她说，那个‘深渊’里，有比塌方更危险的东西。是她也无法理解的，全新的危险。”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陈雪的感知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她的话，分量极重。
秦政立刻说：“浩哥，听到没？连陈雪都这么说！这太冒险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可以先派无人机下去侦察！”
“来不及了。”我摇了摇头。
被“包裹”起来……这个词让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这或许意味着他们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
多等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我看向所有人，目光从秦政，到陈岩，再到每一个先锋组的队员脸上扫过。
“我们是先锋组。”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锋组的信条是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对，不抛-弃，不放弃。”我重复了一遍，“石头，用他的命，给我们换来了胜利。小六，断了一条腿，还在想着继续任务。阿勇，钱锋，还有那八个兄弟，他们明知道是九死一生的任务，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去了。”
“现在，他们失联了，生死不明。你们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是派几架冷冰冰的无人机下去看看，还是躲在上面，‘从长计议’？”
“难道我们要告诉避难所的其他人，我们先锋组，在保住了大家之后，却把自己执行任务的英雄，丢在了下面不管了？”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话。
“我意已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就交给你和陈岩了。稳住局面，等我回来。”
然后，我转向身后的队员们，提高了音量。
“愿意跟我下去的，现在，去穿装备！”
没有人犹豫。
“是！”
震天的吼声，在指挥室里回荡。
我看着这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我的先锋组。
我们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大的。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任何人都没有的。
那就是，我们敢把后背交给身边的任何一个兄弟。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未知的深渊，只要还有一个兄弟在里面，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闯进去。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装备室。
阿勇，钱锋，等着我。
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