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林德发和他的“联合评估小组”身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秦政,然后又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德发。
欢迎进去?生死自负?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秦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拒绝,反而表现得非常大度,把“深渊”这个大蛋糕直接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想吃吗?来啊,自己动手。
但是,蛋糕旁边,卧着一群能瞬间把你撕成碎片的猛兽。
你自己打得过,那蛋糕就是你的。打不过,你就是猛兽的蛋糕。
林德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那身崭新的干部服,此刻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肥肉上,显得无比滑稽。
他想发火,想骂秦政这是在推卸责任,是在变相地威胁。
但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秦政说的,全都是“事实”。
先锋组人手不足,伤员众多,这是事实。
深渊内部极度危险,怪物遍地,这也是事实。
先锋组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入口,防止灾难蔓延,这更是大义凛然、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把所有的路都给你堵死了,你还能说什么?
“你……你们……”林德发指着秦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们这是不负责任!”
“林委员,此言差矣。”秦政立刻反驳,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我们先锋组的每一位战士,都在为保卫避难所而战。我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现在,我们把最危险、最艰巨的防守任务扛在了自己肩上,这怎么能叫不负责任呢?难道,您觉得,在人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抽调宝贵的兵力,去给勘探队当保镖,才是负责任的表现吗?”
“万一因为兵力分散,导致防线被突破,有怪物冲进了避难所,这个责任,您来承担吗?”
秦政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了林德发的心窝。
林德发彻底没话了。
承担责任?他敢吗?他连一只蜘蛛的视频都不敢多看两眼,还承担责任?
他身后的那帮“专家”,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林德发把他们推出去。开什么玩笑?让他们去面对那种怪物?给他们发再多的奖金,他们也不干啊!那是去送死!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德发骑虎难下。他兴师动众地来,就是为了夺权的。现在权给你了,你却不敢接。这要是灰溜溜地回去了,他林德发以后在委员会里,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挽尊,“小秦啊,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是,勘探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嘛!我们总不能因为有危险,就裹足不前吧?”
“这样,我们先不急着大规模进入。”林德发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评估小组,先在入口附近,就在你们这个C-2区的范围内,进行一些初步的勘测和采样,总可以吧?这里总该是安全的吧?”
他这是退而求其次了。进不去“深渊”,那就在门口蹭蹭,好歹做点样子,回去也好交差。
秦政看了我所在的指挥室方向一眼,我通过耳机对他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秦政立刻满口答应,“林委员和各位专家能在我们这里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我马上安排人,给各位准备工作区和防护设备!”
林德发总算松了口气。
很快,秦政就让人在距离“深渊”洞口大约一百米的一处开阔地,给他们划出了一块“安全工作区”,并且“贴心”地送上了一批防护服。
林德发和他那帮人穿上笨重的防护服,拿着各种仪器,开始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敲敲打打,采集一些岩石样本。
我看着监控,对秦政说道:“差不多了,可以上‘甜点’了。”
“明白。”秦政回了一句。
就在林德发拿着一个地质锤,装模作样地敲击一块结晶岩石,并且对着旁边的人指点江山的时候。
突然,从他们侧后方一个黑暗的岩石缝隙里,“咔嚓”一声,窜出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漏网的晶体蜘蛛!
它的体型不大,只有脸盆大小,而且一条腿还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断了,行动有些跛。它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扰,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啊——!怪……怪物!”
离得最近的那个医疗部的女研究员,第一个看到了这只蜘蛛,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里的仪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她的尖叫像一个信号。
整个“联合评估小组”瞬间就炸了锅!
“蜘蛛!是视频里的那种蜘蛛!”
“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
十几个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惊慌失措,互相推搡,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防护服。
林德发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在那女的尖叫的同时,就扔掉了手里的锤子,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但他连滚起来都顾不上,直接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那样子,比狗还狼狈。
那只断了腿的晶体蜘蛛,其实根本没想攻击他们。它只是想逃离这个嘈杂的地方,找个新的缝隙躲起来。
但它的出现,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帮人的心理防线。
“砰!砰砰!”
一个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安保人员,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枪,对着那只蜘蛛胡乱开了几枪。
子弹打在蜘蛛的甲壳上,迸出几点火星,非但没伤到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那蜘蛛发出一声尖啸,调转方向,朝着开枪的那个人就扑了过去!
“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结果被自己人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蜘蛛扑到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根弩箭,精准地从侧面射来,直接贯穿了那只晶体蜘蛛的头部,把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蜘蛛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是钱锋。他早就带着一个小队,在附近待命。
整个场面,一片狼藉。
“联合评估小组”的人,东倒西歪,有几个跑得太急摔伤了,更多的是吓得瘫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散发着难闻的骚味。
林德发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浑身都是泥土,假发都跑偏了,露出了地中海式的秃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看着那只被钉死在地上,还在流着绿色液体的蜘蛛尸体,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关切”和“惊讶”。
“哎呀!林委员,您没事吧?这……这真是我们的疏忽!没想到清理了这么多遍,还有漏网之鱼!您看这……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人把蜘蛛的尸体抬起来,故意在林德发面前晃了晃。
林德发看着那狰狞的口器和闪着寒光的螯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早饭都吐了出来。
“回……回去!我们回去!”他声音嘶哑地喊道。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所谓的“联合评估小组”,就这样,在抵达C-2区不到两个小时后,就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地撤了回去。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避难所。
所有人都知道了,“深渊”里有吃人的怪物,只有先锋组才能对付。
“深渊”的控制权,这个林德发眼里的香饽饽,一夜之间,成了一个谁也不敢碰、谁也不敢接的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