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认出来了。昨天海边那个溺水的人。
今天的她跟昨天判若两人。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高跟鞋，妆容精致，走路带风。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低调但值钱。
“东海药业董事长罗伯特·格雷厄姆先生的女儿——艾琳·格雷厄姆女士。”主持人宣布。
全场掌声。
李浩听到前排有人吸了口冷气。
“操。”那个法国人用母语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李浩听得清清楚。
艾琳走上讲台，对着话筒微笑。她的中文说得很标准——
“各位好。我是艾琳。这次峰会由我全程主持。”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第七排停了一瞬，“首先我想感谢一位来宾。昨天在海边，是他用传统的华夏针灸术救了我的命。”
全场寂静。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李浩。
李浩保持着一个懒散的坐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苏婉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东方医学的了解非常有限。”艾琳继续说，“但昨天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们对未知领域的偏见有多深。这也是本次峰会的初衷——打破壁垒，促进不同医学体系之间的对话。”
掌声稀拉拉。
那几个昨天看热闹没伸手的专家，鼓掌时的表情像在吃苍蝇。
开幕式结束后是茶歇时间。李浩去取咖啡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日本人。名牌上写着“田中一郎”，东京大学再生医学教授。
“李先生。”田中一郎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日式口音，“昨天的事我也在场。很精彩的表演。但我有一个疑问。”
“说。”
“你怎么确定肺部积水的具体位置和量？没有影像设备，你是靠什么判断的？”
这问题问得刁钻。
“脉诊。”李浩回答。
“脉诊？”田中一郎推了推眼镜，“你是说，靠摸脉搏就能判断内脏器官的状态？这在生理学上没有依据。”
“有没有依据，你昨天亲眼看到了结果。”
“结果不能证明过程的科学性。”田中一郎摇头，“如果你无法解释机理，那在学术上就是不成立的。”
旁边已经聚拢了一圈人。施密特也在，端着茶杯看戏。
李浩把咖啡放下。“你想怎么验证？”
田中一郎等的就是这句话。“简单。现场测试。你用脉诊给在场的人做判断，我们用仪器做对照。如果你的准确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我服。”
“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你怎么办？”李浩反问。
田中一郎愣了一下，笑了。“那我当场给你鞠躬道歉。”
“我要你在闭幕式上做一个五分钟的公开声明，承认东方医学的临床价值。”李浩加码。
田中一郎的笑容僵了半秒。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这赌注不小——田中一郎是日本医学界的头面人物，做这种声明等于打自己的脸。
“好。”田中一郎点头，“但如果你输了，你要公开承认，脉诊缺乏科学依据。”
“成交。”
消息传得飞快。下午的议程还没开始，大半个会场都知道了这场赌约。
测试安排在下午四点，地点是岛上的综合实验室。
艾琳亲自到场观看。她换了身便装，坐在观察区的第一排。
规则很简单：随机选十名志愿者，李浩通过脉诊判断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包括血压范围、心率、是否有慢性病史、近期用药情况等。然后用岛上的医疗设备做验证。
第一个志愿者坐下来。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身材肥胖。
李浩搭上他的手腕。
系统在脑中展开——
【目标血压：148/92mmHg，心率82次/分。检测到肝脏脂肪沉积，程度中。近七日内服用过他汀类药物。左膝关节有退行性病变。】
李浩收回手。“高血压，吃降脂药。肝脏有脂肪肝，中度。左腿膝盖不好，上下楼梯费劲。”
验证结果出来：血压150/90，在服用阿托伐他汀钙，B超显示中度脂肪肝，左膝骨关节炎。
全中。
第二个。三十岁出头的女性，亚裔。
李浩搭脉十五秒。“月经不调，最近三个月周期紊乱。有轻度贫血，血红蛋白大概在100左右。睡眠差，长期服用褪黑素。”
女人的脸涨红了。验血报告出来——血红蛋白98g/L，余下的她自己确认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一例外，全部命中。
到第六个的时候，田中一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第七个志愿者比较特殊——是施密特自己。他主动坐到了李浩对面。
“来吧年轻人。”施密特把手腕伸过来，“看你对一个七十二岁老头能摸出什么。”
李浩搭上去。
系统飞速运转——
【目标心脏二尖瓣有轻度反流。前列腺轻度增生。右肾有一颗直径4mm的结石。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和缬沙坦。三天前饮酒过量，肝脏转氨酶偏高。】
李浩一条一条说出来。
施密特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到最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右肾结石这个……我自己上个月才查出来的。”施密特说。
验证设备确认了所有结果。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十个志愿者全部完成。准确率：百分之百。
田中一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的几个日本助手面相觑。
李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田中教授，百分之百比百分之九十五多了一点。闭幕式的五分钟，别忘了准备。”
田中一郎的嘴唇紧抿。专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失态。他走上前，按照承诺，深鞠了一躬。
“我认输。”
这一躬，比任何数据都有力量。
在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那个法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艾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李浩面前。
“李先生，今晚有空吗？”她用中文问，“我父亲想通过视频跟你聊聊。他对你的技术非常感兴趣。”
“可以。”李浩点头。
苏婉清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
她当了十年外联秘书长，见过各种国际场合。从来没见过一个华夏人，在一群西方顶级学者面前，赢得这么干脆利落。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海风迎面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