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跳下马车,快步走向了破庙。
她一眼就看到了庙门口那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也看到了站在高处,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指挥着一切的赵铭。
她的心,猛地一跳。
既为这火爆的场面感到惊喜,又为赵铭那沉稳从容的身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和骄傲。
“赵铭!”她提着裙摆,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了赵铭的身边。
“悠然,你来了。”赵铭从高凳上跳下来,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来得正好,第一批物资,快要见底了。”
“我能不快吗?就怕你这边断了顿,唱一出空城计。”沈悠然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她上下打量着赵铭,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略显沙哑的嗓子,不由得有些心疼,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洁白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汗吧。看你,都快成南城的孩子王了。”
赵铭接过手帕,闻到上面传来的一阵淡淡的幽香,心中一暖。
他擦了擦汗,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奔波而微微泛红的俏脸,轻声说道:“辛苦你了。这么短的时间,调集这么多物资,不容易吧。”
“这算什么。”沈悠然将一丝秀发捋到耳后,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沈家,别的不敢说,在京城这地界,调动些粮食物资,还是轻而易举的。只要你的计划需要,别说一万石,就是十万石,我也能给你凑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豪气。
这,就是江南第一商贾世家,未来继承人的底气。
两人在忙碌喧嚣的背景下,相视一笑。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彼此之间的那份默契和信任,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厚。
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搅动风云。
一个,在后方稳坐中军,提供着最坚实的,源源不断的支援。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两人心中,都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情况怎么样?”沈悠然很快收敛心神,回归了正题。
她看着那条长得夸张的队伍,问道:“看起来,你的计划,很成功。”
“算是开了个好头。”赵铭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百姓的热情,超出了我的预期。不过,麻烦,也很快就要来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茶楼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这里盯着我们。从早上到现在,就没离开过。”
沈悠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秀眉微蹙:“是南城的那些地头蛇?”
“八九不离十。”赵铭说道,“我们的‘总账本’计划,动的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现在,估计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悠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他们盘踞南城多年,根深蒂固,在暗地里使些绊子,恐怕防不胜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铭的表情,却显得很平静,“他们无非就是那么几招。造谣、恐吓、分化、利诱……这些,我早就想到了。”
他指了指那些,自发维护秩序,驳斥谣言的百姓。
“你看,民心,是最实在的东西。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杆秤。只要我们把‘好处’给足,给实,这杆秤,就自然会向我们倾斜。”
“但光有好处,还不够。”沈悠然补充道,她的商业嗅觉,让她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你这样大规模地发放福利,动静太大了。这不仅仅是得罪了南城的豪强,更是打破了整个京城的某种‘平衡’。”
“其他城区的百姓听说了,会怎么想?朝堂上的那些言官御史,会怎么弹劾你?说你‘滥用国帑,收买人心’?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疯狂的反扑。”
沈悠然的提醒,一针见血。
她看到的,是比南城豪强,更可怕的,来自整个旧势力的,联合绞杀。
赵铭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商业和政治敏感度,远超他的想象。
“你说的对。”他承认道,“所以,我们必须,快!”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形成合力之前,就把南城的‘总账本’,做成既定事实!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个计划,对朝廷,对国家,有着无可比拟的好处,那到时候,就算有再大的反对声浪,陛下,也一定会力保我们!”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们必须,抢在敌人布下天罗地网之前,突出重围!
“我明白了。”沈悠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后勤补给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坐镇,保证你这里,人不断,粮不停!”
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赵铭手里。
“这是润喉的蜜膏,你嗓子都哑了,兑水喝。别光顾着做事,把身子熬坏了。”
说完,她脸颊微红,不敢再看赵铭,转身便去指挥下人,开始卸货了。
赵铭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瓷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有妻……哦不,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战局上。
沈悠然的到来和她带来的海量物资,就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科学馆团队,都士气大振。
有了充足的“弹药”,他们干起活来,也更加有底气。
登记的窗口,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
发放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整个下午,破庙门口的龙,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南城,彻底沸腾了。
而与此同时,关于南城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整个京都。
尤其是,传到了那些,最不希望听到这些消息的人的,耳朵里。
南城,张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大善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听着管家,一字一句地,汇报着破庙前的最新情况。
“……沈家的大小姐,亲自押送了至少三十车粮食过去!看那架势,赵铭的福利,至少还能再发十天!”
“我们派去造谣的人,根本不起作用!那些领了米的穷鬼,现在都快把那个赵铭,当成活菩萨了!我们的人,差点被他们打出来!”
管家每说一句,张大善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沈家”两个字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赵铭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愣头青。
那么,沈家的介入,就意味着,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真正的,资本与权力的,正面交锋!
“砰!”
他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名贵瓷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大善人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不安。
“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娘们家,就想翻了南城的天?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他深知,总账本计划,就是悬在他们这些地方豪强头上的,一把利剑。
一旦建成,他们隐匿的人口,偷逃的赋税,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将无所遁形!
那是,要刨他们的根,断他们的命啊!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张大善人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
“老爷,那我们……”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张大善人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城南的李员外,王乡绅,还有所有跟我们有生意往来的,都给我请来!”
“就说,我张某人,请他们来,商量一件,关乎我们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大事!”
管家心中一凛,他知道,老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场针对赵铭和科学馆的,更加阴险,也更加庞大的阴谋,即将,在张府的密室中,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