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喧闹的锣鼓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街角处,一支由家丁组成的队伍,簇拥着一个胖管家,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正是张大善人府上的那位管家。
他此刻,一改昨日在茶楼上的阴沉,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铜锣,敲得震天响。
“乡亲们!乡亲们!看过来!看过来!”
管家扯着他那公鸭嗓子,大声吆喝着。
“我们家老爷,张大善人,心怀慈悲,见不得南城百姓受苦!”
“他老人家说了,那什么科学馆发的米,来路不明,吃了还闹肚子!我们不能让乡亲们,冒这个风险!”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张府,就在这里,设棚施粥!”
他用手,指向了身后。
只见十几个家丁,手脚麻利地,在赵铭的兑换点正对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几口巨大的铁锅,被架了起来。
旁边,堆着几袋,看起来质量不怎么样的糙米。
“我们张府的粥,虽然稀了点,但保证是干净的,安全的!管饱!”
管家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最重要的是!”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的赵铭。
“我们张大善人施粥,不图任何回报!不需要登记什么户籍,也不需要问你家里几口人,有几亩地!”
“只要你是个活人,只要你饿了,拿着碗,过来就能喝!完全免费!绝无后患!”
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排队等着领米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迷茫。
什么情况?
怎么这边刚证明了米没毒,那边,张大善人,就自己出来,施粥了?
而且,还不要登记?
“这张大善人,不是刚刚才派人来捣乱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活菩萨了?”
“是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他什么药!有免费的粥喝,不喝白不喝!”一个光头汉子,舔了舔嘴唇,第一个,从科学馆的队伍里,脱离了出来,朝着对面的粥棚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旁边的人拉住他。
“干什么?领粥啊!”光头汉-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边要排半天队,才能领十斤米。那边,过去就能喝上热粥,还管饱!哪个划算,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甩开同伴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粥棚前。
张府的家丁,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
光头汉子也不嫌弃,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再来一碗!”
“好嘞!”
家丁又给他盛了一碗。
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立竿见影的“好处”,再次,动摇了人心。
“好像……也对啊。”
“是啊,排队太久了,我腿都站麻了。”
“先过去喝碗热粥,垫垫肚子,再回来排队领米,也不迟啊!”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科学馆的队伍,朝着对面的粥棚,涌了过去。
眨眼之间,赵铭这边,原本长长的队伍,就肉眼可见地,缩短了三分之一。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在犹豫,在观望。
“馆主!这可怎么办啊!”姬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张大善人,太阴险了!他这是在跟我们,抢人啊!”
科学馆的其他学子,也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无耻!太无耻了!”
“自己刚刚才造谣说米有毒,现在又假惺惺地来施粥,简直是又当又立!”
“馆主,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得想个办法,揭穿他的真面目!”
整个团队的士气,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赵铭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愤怒和焦急。
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看着对面那个,得意洋洋的胖管家,和那个,瞬间就排起长队的粥棚,轻轻地,摇了摇头。
“急什么。”他淡淡地说道,“让他施。”
“馆主?”姬玄不解地看着他,“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都抢走?”
“人,是抢不走的。”赵铭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们以为,他这是在做好事吗?”
“不。”他自己回答道,“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学子们更听不懂了。
赵铭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大善人这一招,看似高明,实则,是一步臭棋。
一步,暴露了他所有底牌的,黔驴技穷的臭棋!
他为什么施粥?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来阻止百姓们,进行户籍登记了。
威逼、恐吓、造谣,全都没用。
他只能,选择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用利益,来对冲利益。
用他那点“小恩小惠”,来对抗赵铭的“大恩大惠”。
这就等于,他被迫地,被赵铭,拉入了一场,关于“善举”的,烧钱竞赛!
他以为,他联合了南城所有的富商,财力雄厚,就能耗死赵铭。
可是,他算错了一笔账。
一碗稀粥的成本,和十斤白米加二十斤薪炭的价值,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百姓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的饥饿,去喝他一碗粥。
但只要脑子没坏,就绝不可能,为了几碗稀粥,而放弃那,能让一家人吃上好几天的,白米和薪炭!
所以,张大善人的粥棚,非但,无法从根本上,瓦解科学馆的吸引力。
反而,会成为一个,不断失血的,无底洞!
他施粥一天,就要付出一天的成本。
施粥十天,成本就要乘以十!
而他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暂时地,拖延了一下,百姓们排队的时间而已。
而赵铭这边呢?
他每发出去一份福利,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户籍信息,被成功录入。
他的“总账本”计划,就在,一步一步地,稳健推进!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较量。
张大善人,是在用真金白银,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拖延”。
而赵铭,则是在用真金白银,去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未来”!
“看着吧。”赵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这个粥棚,开不了几天。”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对面那热闹的场面。
“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他平静地对学子们说道,“队伍短了,正好,我们的效率,可以更高。争取今天,再多登记三百户!”
看着馆主那,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样子。
学子们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们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馆主那番“自掘坟墓”的深意。
但他们相信,馆主,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继续为那些,没有离开的百姓,办理登记。
一场,关于“善”的较量,就在南城这条,小小的街道上,无声地,展开了。
一边,是锣鼓喧天,人头攒动的施粥棚。
另一边,是秩序井然,稳步推进的兑换点。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其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