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营军部雷厉风行!
林昂被打入地牢当天,右部军寨防务由军部暂管,一个专门的军法专案组进驻,随时提审林昂,问询当事人双方,调查密信与谋逆之事。
但营中人人都能感觉到,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家在朝中颇有影响力,势力盘根错节,绝不可能坐视林昂被定罪,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秦猛,这个敢于当众挑衅监察官的“疯子”,成了所有人暗中关注的焦点。
他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每日操练兵马,巡视防务,往返于军营与军法处之间,坦然接受询问,有条不紊地筛选人员,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准备。
仿佛一切如常。
但细心的将领却能察觉,秦猛的暗线从未停止运转。他不仅闭门炼制了大量土蜂傀儡,更秘密派出张魁、叶青等心腹干将,以协助防守为名,渗透进军营地牢,掌控着林昂的动向。
同时,一份详尽的奏报也已拟好。从铲除黑水城林家开始,到如何与林昂结怨,再到他如何坚守前沿阵地、斩杀妖兽的种种战绩,一五一十,条理清晰。
他先呈送给校尉张文远过目,在得到首肯后,盖上了军部的印信,加急发往了阳州熊城帅司。
而秦猛本人,除了必要的军务和修炼,几乎足不出户。
不坏金身气海圆满,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这一日,黄昏。
风雪依旧,西方天际的云层散开,透出一抹久违的残阳。
秦猛独自站在营寨最高的瞭望塔上,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战袍。
他极目远眺,目光穿透风雪,投向远方那起伏连绵的山峦。鹿鸣山,就在那片山峦之中。
“秦都尉。”身后传来韩君婷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孤寂。
秦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韩司马有何指教?”
“韩文清的心腹昨夜秘密出营了,去向不明。”韩君婷走到他身侧,低声说道,“我猜,定是去给林家报信了。”
“意料之中。”秦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越急,说明我们戳中了痛处。林昂在狱中,可还安分?”
“安分?”韩君婷顿了顿,语气复杂,“在那种地方,你又派人前往,他能如何?只是你这样做,便是彻底与林家撕破了脸,再无转圜余地。”
“转圜?”秦猛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树欲静而风不止。梁子早就结下了,我忍气吞声,难道林家就会放过我?与其提心吊胆防备,不如把刀把子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韩君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真的打算上血战台?韩文清毕竟是先天后期,出身名门,从小接受最好的教导,底蕴深厚,绝非那些草包先天可比。就算你天赋异禀,越阶挑战,也是凶险万分。”
秦猛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位一直暗中支持他的女军官。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冰冷的甲胄上,折射出淡淡的暖光,却映不暖她眼中的忧色。
“韩司马,”秦猛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边军要设血战台吗?”
韩君婷一怔,摇了摇头。
“因为有些敌人,不在境外,而在境内。”秦猛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迷雾。
“林昂只是明枪,韩文清是暗箭。我若不以雷霆之势,拔掉这两颗钉子,将来上了战场,背后挨刀的概率,比死在蛮族妖兽手里还要高!”
他转过身,面向苍茫暮色,声音坚定如铁:“鹿鸣堡之行,凶险莫测,我必须在出发前,扫清这些内部隐患。韩文清既然自己跳出来挡路,我便把他摁死在路上。他底蕴深厚?秦某人也不是泥捏的,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吧!”
韩君婷看着秦猛坚毅的侧脸,心中莫名一颤。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绝非一时冲动。
他早已算好了每一步,包括这看似必死的挑战。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为自己,也为麾下将士,搏一条生路。
“秦猛……”她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
“放心。”秦猛打断她,语气轻松了些,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君婷姐,我若没几分把握,怎敢去送死?”
“君婷姐”这三个字,让韩君婷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秦猛伸出手,指向远方那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脉,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我的武道之路,注定要披荆斩棘。而韩文清……他恰好自己撞到了刀口上。”
说话间,晚风骤急,吹得瞭望塔上的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激烈碰撞提前奏响战歌。
……
左部军寨,与右部的暗流汹涌不同,这里显得更为沉寂。
风雪漫天,将北方广袤的森林裹成了一个纯粹的冰雪世界。
妖兽的侵袭暂时停歇,但守军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每日,士卒们顶着刺骨的寒风,轮流登上瞭望塔和箭楼,监视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其余人等,则要么在演武场挥汗如雨,要么在整备守城器械,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而对于那些坐镇于此的先天强者而言,日子则要惬意得多。
他们大多只需闭关苦修,或是品茶对弈,军务琐事自有下属打理,无需他们亲力亲为。
林无涯便是其中之一。这几日,他一直在尝试突破到先天后期,然而,心境却烦乱不堪,始终无法触及那层关键的壁垒。
焦躁之下,他索性出关,想去寻好友李长生,品茶静心。
来到李长生的住处,却发现对方眼神闪烁,神情古怪。
待到周围无人,李长生一把将他拉到僻静角落,声音压得极低,问出了口:“老林,你可知……林昂在主营出事了?”
“昂儿?”林无涯心头猛地一沉,“他怎么了?可是有人为难他?”
在他心中,林昂虽纨绔,但在边军中摸爬多年,又有着京城林家兜底,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哎呀,前两天消息传来。他被革除了军职,此刻……已被打入地牢!”李长生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林无涯如遭雷击,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哎,是在军议上当天争吵,被人指在谋害同僚。”李长生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林无涯顿时心头怒火冲天,“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秦猛。”李长生吐出两个字,语气复杂,“是那个新晋的都尉,游击将军秦猛。听说林昂密谋害他不成,反被抓住了把柄,说是蓄意谋害同僚,人证物证俱在,连军法处都介入了。”
“秦猛!又是这个混账东西!”林无涯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黑水城林家被铲除的旧怨还没清算,如今竟又把他侄儿坑入大牢!
“好大的狗胆,真当我神京林家是泥捏的不成?”
“老林,消消火。”李长生碍于交情,好言相劝,但话语间已带上了明显的疏离之意,“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听说证据确凿,连你…你与林司马往来书信都落入了军部手中。
现在边营上下都知道,林昂是与你暗中密谋……你啊,还是安生些,莫要再惹麻烦上身。”
李长生得知林无涯竟也卷入其中,甚至参与密谋铲除军中后起之秀,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简直是拿整个家族的前途在赌博,此人已不可理喻。
林无涯何等聪明,岂听不出这话外音?他心中更加恼怒烦躁,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强行压下,拱手道:“李兄,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立刻返回主营地弄清楚,多谢告知!”
说罢,他撂下一句话,竟是看也未看李长生一眼,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