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那行“镇魔塔,第一层,人族秦猛、慧通、慧明,闯关中……”的金光,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煎熬着每一颗不甘的心。
这处秘境危机四伏,许多同僚进入秘境后生死未知,但这并未完全浇灭后来者的贪婪,反而混合着“他们能行我也能行”的侥幸心理,以及被机缘抛下的巨大恐慌,酿成了一锅滚烫的焦躁。
“不行,不能再等了!那秦猛都能进,凭什么我们不能?”
“试试,再试试,肯定有什么机关!”
“给我开!”一名角蚩族的强者按捺不住,狠狠一拳轰在紧闭的塔门上。塔门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反震之力却让他踉跄后退,脸色涨红。
影族的一名长老绕着石碑急速走动,枯瘦的手指不时划过碑面,试图寻找隐藏的符文或凹槽,口中念念有词,施展着各种侦测秘术,然而石碑光滑如镜,浑然一体,对他的努力毫无反应。
魔蛇族的战士们则试图合力,想用蛮力将石碑推倒或移动,结果如同蚍蜉撼树,石碑巍然不动。
石人族的巨汉发出沉闷的怒吼,试图用坚硬的身体撞击塔身,只换来一身闷响和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灵傀族的修士指挥着强大的傀儡上前探查,傀儡触碰塔门或石碑,却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的信息一片混沌。
各种方法用尽,从寻找机关、暴力破解到阵法感应,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镇魔塔如同亘古存在的巨兽,冷漠地无视着这些蝼蚁的喧嚣。
一股绝望和暴躁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劲、自视甚高的异族精英,眼中赤红,低吼连连,空气中弥漫着失控的气息。
“快看,石碑上信息变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焦躁达到顶点时,一声尖锐的惊呼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石碑上。
只见那行关于第一层的金光文字缓缓黯淡、消散,紧接着,新的、更加刺眼的金色篆文浮现而出:
“镇魔塔,第二层,人族秦猛小队,闯关中……”
“第二层?”
“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快就通过了第一层,还在闯第二层?”
“该死,该死,这怎么可能!”
“人族,又是人族,他们凭什么?”
这个闯关进度,比之前任何刺激都要猛烈百倍。
它不仅仅意味着秦猛小队获得了第一层的奖励,更意味着他们正在夺取更高层次的机缘。
异族们原本就憋闷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转化为狂暴的嫉妒和不甘。魔蛇族、影族、角蚩族等异族的领军人物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爆发出愤怒的嘶吼和咒骂,塔外一时鬼哭狼嚎,煞气翻涌。
在这股近乎癫狂的气氛裹挟之下,奇迹发生了。
一名魔蛇族的青年才俊,在极度不甘和渴望的驱使下,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掌狠狠拍在石碑上,如同濒死挣扎般疯狂呐喊:“让我进去,挑战,我要挑战!”
嗡——!
石碑表面竟真的荡漾起一圈涟漪。
一股吸力传来,那名魔蛇族青年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狂喜,甚至来不及欢呼,身影便被白光吞噬,消失不见。
“真的可以!”
“有效,这方法有效!”
“用手触碰石碑,再心里想着挑战?”
异族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欣喜若狂的吼叫。
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钥匙”——并非蛮力或技巧,而是符合试炼之地的某种“意念”共鸣。
一时间,异族们不再犹豫,纷纷将手掌按上石碑,心中凝聚起强烈的“挑战”意念。一道道白光接连亮起,魔蛇族、影族、角蚩族、灵傀族、石人族、魔瞳族……
几乎所有的异族强者,都争先恐后地冲入了镇魔塔,唯恐落后一步,机缘就被瓜分殆尽。
转眼间,塔外空了大半。
连幽晋国等人族势力队伍都跃跃欲试。只有炎汉王朝的队伍,还停留在原地,似乎不为所动。
然而,炎勇和炎彪站在队伍前列,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们看着一支支异族队伍消失,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挣扎。
塔内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尤其是看到秦猛小队闯入第两层,那种可能被远远甩开的危机感啃噬着他们的骄傲。
可是,秦猛临走前那严厉到近乎诅咒的警告——“非佛门子弟,死路一条”——又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
“六弟,我们……”炎勇的声音干涩。
“三哥,那秦猛虽是熊罴军将领,但行事狠辣,言语未必全信。不如我们也前去尝试一番?”炎彪眼神闪烁不定,既想冒险,又心有余悸。
一直冷眼旁观的道宋国玉玑子,将炎汉兄弟的纠结尽收眼底。他带着青云子等弟子,缓步走近,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问道:“两位殿下,为何迟迟不进入闯关?莫非是对这镇魔塔心存疑虑?”
炎勇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这老狐狸,索性叹道:“玉道长,实不相瞒。此前秦将军曾有严词警告,言此乃佛门试炼之地,内镇魔头,非我教子弟进入,凶险万分。我兄弟二人,正在权衡。”
玉玑子脸上的笑容收敛,抚须沉吟片刻后,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而决绝:“原来如此。两位殿下,贫道以为,那秦将军之言,虽似骇人听闻,却未必没有道理。
不过,我等道门修士,讲究清净无为,顺应天时,此等机缘若是不争取一下,我等心有不甘。”玉玑子言辞恳切,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这是佛门秘境,应该是试炼之地,又是闯镇魔塔。”炎勇见状心头凛然,指着镇魔塔叹了口气。
“什么?佛门试炼之地?”玉玑子几乎失声惊呼,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立刻换了说法:“这佛门秃驴最是狡诈,有八百个心眼子。降魔之地,魔气滔天,与我道法天然相克。强闯而入,恐遭魔气侵蚀,道基受损,甚至……十死无生。”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故意让周围还未进入的少数几个散修也能听见:“与其在此冒天大风险,不如我等退出,去外围森林仔细搜寻。”
佛门遗迹,岂会只有这一处玄机?说不定林中另有洞天,机缘未必逊色于此。总比在这镇魔塔下,为他人做嫁衣裳,甚至赔上身家性命强!”
说罢,玉玑子竟不再等炎勇回应,直接一挥袖子,对青云子等人道:“走!此地非善地,更非我道门久留之地,速速随贫道去林中探寻!”
言罢,竟是头也不回,带着道宋国队伍,转身就走,步伐快得惊人,转眼便远离了镇魔塔范围。
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和庆幸。
“真的走了?”炎勇和炎彪彻底愣住了。他们看着玉玑子一行人迅速远去,如同躲避瘟疫般。
兄弟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三哥,这老牛鼻子……跑得倒快。”
“他是在怕……怕是这镇魔塔闯不得。”炎勇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被理智压下,“撤,也撤。玉玑子老儿奸猾胜鬼,他弃之如敝履,恰恰说明风险超乎想象!我不能拿王府亲卫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机缘。传令,离开此地,去林中。”
炎彪闻言,如蒙大赦,立刻传令。
炎汉队伍也不再停留,迅速集结,远离了这片让他们眼热又心悸的塔外空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探索而去。
喧嚣的塔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巍峨的镇魔塔,沉默地矗立在天地间,塔身上斑驳的刻痕,仿佛记录着万载岁月的杀伐。
石碑上,那行“镇魔塔,第二层,人族秦猛小队,闯关中……”的金光,依旧明亮刺眼,无声地昭示着塔内正在进行的、更加惊心动魄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