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吉的嚣张与嗜血,已经深深激怒了京城所有百姓和各路宗门。
每个人,都怒火冲天。
他们要蛮吉死!!
既然如此,林默当然也要顺应民心。
当然。
就算不谈这民心,他也没打算放过蛮吉这个家伙。冰原一战,未分胜负,他本就想在今日彻底清算。
更重要的是——
林默很清楚,蛮吉此人的可怕。
这家伙一生征战,杀伐无数,此前虽才半步逍遥境,可却能提前领悟只有真正的逍遥境高手才能施展的法天象地。
如今,林默也是半步逍遥境。
可他都还没领悟!
在这点上,他的天赋,甚至超过了林默!
这等罪孽深重,杀心可怕的绝世凶人,一旦放他回到北蛮州,无异于是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行了。”
林默脚踏在蛮吉胸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罪孽深重的手下败将,语气淡淡道:“既然你没什么遗言,那就这么着了吧。”
“我,送你上路!”
“记着——下辈子,干点儿人事儿!”
蛮吉又气又怒,悲愤滔天。
他恨不得像个猛兽一样,狠狠的,生生的撕碎了眼前这个臭小子,可他实力不济,竟反败在这小子手里。
眼下,他只是个手下败将,是条落水之犬。
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他早就发现这小子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和他是一样的人,同样的杀伐果断,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说了要杀他,那就一定不会手软。
完了!!
蛮吉眼神惊恐,瑟瑟发抖,彻底陷入了绝望!!
“蛮将军!!”
“快放开他!!!”
“可恶……疯了,这小子疯了!!”
“该死的,绝不能让这小子肆意妄为,快……一起上,保护蛮将军!!”
“……”
北蛮州使团那边的高手们也怒不可遏,无法眼睁睁看着蛮吉就在这一方擂台上被这个姓林的小子给抹杀了。
情急之下,他们纷纷抽刀拔剑,疯了一样要往那擂台的方向冲。
试图,营救蛮吉。
只可惜……
眼下这种形势,在场各路高手们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混账!!这帮蛮子想救人!”
“拦住!!!”
也不知是哪派掌门大喝一声,在场各路门派的修者们也纷纷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北蛮州使团众人面前。
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
妈的!
他们之前憋屈的头都抬不起来,现在好不容易这位林先生把蛮吉给镇压了,他们岂能容忍这帮蛮子去救人?!
杀!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蛮吉这个狗东西,罪孽深重,必死无疑,今日谁都休想打扰林先生手刃狗贼!!
“你们!!!”
见到这各路高手挡住去路,个个虎视眈眈,北蛮州使团的人也全都傻眼了,一时竟也不敢轻举妄动。
打,对面人多。
不打……难道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蛮吉死在擂台上?!
该死!
这……可怎么办?!
“哈哈!”
林默瞥了一眼那乱哄哄的台下,眼神戏谑的又望着蛮吉道:“看来,今日没人能救你了,这是你的命!”
“一路走好!”
言罢。
林默眼神一沉,指尖“忽”的一下跳出了一团火来。
红色的火。
赤红如血,宛如活物。
“啊!!!”
蛮吉大骇。
他那惊恐的眼底,映着林默指尖的那团火,死亡来临前的感觉,让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身体,都抑制不住的在发抖。
这火……
十足的恐怖之物!
方才,他可是已经见识了,就连他引以为傲最强大的神通法天象地都能被轻易镇压,若落在自己身上……
后果,那就注定只有一个。
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
“隆隆隆——!!!”
滚滚车轮快速碾过凯旋广场的青砖,一辆马车飞快从那凯旋门中冲了出来。
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人还没到,就紧张的掀开马车门帘。
焦急之下,一声尖锐喝声——
“林先生!!”
“手下留人……手下留人呐!!!”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向那马车看了过去。
人们,不禁狐疑。
“咦?!”
“这人是谁?”
“啊,我认识他……他是陆公公,州主身旁伺候的!!!”
“州主身旁的宫人?!他这时候来做什么,莫非……是有什么州主的旨意?!”
“……”
林默也停下动作。
那一抹红尘火还跳动在他指尖,他目光一转,平静的看着那辆马车火急火燎的冲到了擂台下。
接着,陆公公几乎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头冠,都狼狈的歪斜了。
“哦?”
林默挑了挑眉,认出了这个熟脸:“这不是陆公公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公公下车后,忙望向擂台上的林默,语气急切。
“林先生!”
“手下留情,这蛮吉……您杀不得啊!!”
什么?!
这话一出,整个广场顿时一片哗然。
蛮吉,也愣了。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赶忙也向陆公公看了过去。
“为何?”林默语气平静的问:“他能在这擂台上杀南牧州人,我赢了决斗,又为何不能杀他?”
“哎呦……”
陆公公急的直跳脚,赶忙解释:“林先生!这蛮吉行为固然错了,可他此番毕竟是北蛮州的使臣。”
“他代表的,也是整个北蛮州!”
“若今日林先生您杀了他,北蛮州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揪住这把柄,向南牧州重启战端!”
“后果……不堪设想呐!!”
“……”
林默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冷笑。
不堪设想?
像蛮吉这么个绝世凶人,若放他回了北蛮州,放虎归山,才是真正的不堪设想,遗患无穷。
“这话,是谁派你来说的?州主?”林默又问。
“正是,正是!”
陆公公焦急解释:“这正是州主口谕!他让林先生您,务必网开一面,放这蛮吉回归北蛮州!”
“当然!”
“林先生您此番力挽狂澜,击败了这位北蛮杀神,提振了咱们南牧州泱泱国威,可谓是立了齐天之功!”
“很快,州主就会对您重重恩赏!!”
果然。
林默一猜,就知道是州主。
只可惜……
这个州主,根本不知道蛮吉此人的可怕。
北蛮州狼子野心,永远都不会丢弃侵吞了南牧州的打算,如今这和平与安宁,也不过只是暂时的。
迟早有一天,战端还会来。
一到那时候,蛮吉这么个绝世凶人非但恢复了元气,甚至还能借着那恐怖的天赋和根骨,更上一层楼,取得更大的实力和成就。
那时,只会更难对付!
“哈哈哈哈!”
这时,蛮吉突然猖狂大笑起来。
他虽像条落水狗一样被林默践踏在脚下,动弹不得,可陆公公这番话,却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所有的绝望一扫而空。
他觉得腰杆子都硬气了,就连气焰,都更加嚣张了起来。
“小子!!!”
蛮吉眼神狞笑,语气猖狂的大骂道:“没听到么!你们南牧州主可发话了,老子是使臣,使臣不能杀!”
“我劝你,立刻放了老子!!”
“快点儿!!!”
在他看来,林默修为再强,手段再高,也不能忤逆南牧州主的旨意。
州主要他活,那他今儿就死不了!
哈哈!!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哎呀!”
“该死……怎么会这样?!”
“想不到,州主竟下旨放过这个狗蛮子,这也太没道理了!”
“但是州主旨意,谁敢违背啊,看来这个狗蛮子今日是捡回一条命了!可惜……就差最后一点儿,他就死了!!!”
“……”
陆公公带来的州主口谕,顿时给广场上所有人都泼了一盆冷水。
各路宗门懊恼不已,无数百姓扼腕叹息。
叫骂声也早已是响成一片。
只恨,蛮吉不死!
“哎呀爹!!”
宁师师气的一阵跳脚,小脸都气红了:“州主怎么这样啊,这个死蛮子杀了这么多人,还在京城兴风作浪,怎么能放过他呢!”
“那州主,是老糊涂了吧!!”
“嘘!!!”
宁雄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口无遮拦,不想要这条小命了是不是?”
“别乱说!!”
说到这里,宁雄也叹息一声,无奈道:“州主此举,也是无可奈何啊!两州之间乃是世仇,斗了百年!”
“如今,总算得了三年和平,来之不易!”
“这蛮吉此番以使者身份而来,又是北蛮的柱国大将,若他以这等身份死在南牧州,北蛮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样一来,恐怕又要打仗了!”
“可是……”宁师师还是不甘心,气鼓鼓道:“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个嚣张的狗蛮子了?!他杀了那么多人……”
“没办法!”
宁雄摇了摇头:“一切,当以国本为先!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擂台上。
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恃无恐的蛮吉,还在有恃无恐,持续向林默嘲讽喊话:“小子,你是不是耳朵聋了,竟然还敢把脚踩在老子身上!”
“放了老子!!”
“否则,你小子没有好果子吃!!!”
“……”
林默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陆公公,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蛮吉。
随后,面色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所以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了?”
什么?!
蛮吉闻言一愣。
林默这时又道:“你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告诉你,今儿没人能保得了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你!!你疯了?!”蛮吉大惊,他听出林默语气中透出的几分杀伐之意,急忙惊呼:“你搞清楚,这可是你们南牧州主的旨意!”
“是他让你放了我的!”
“难道……你小子还敢违抗他的旨意不成!!!”
“少废话。”林默面无表情,冷冷道:“有些规矩,下了这擂台我会守。但在今日这擂台之上,我只守这擂台的规矩。”
“你,死定了!”
林默的声音不大,可却犹如一记天雷,猛轰在了全场所有人的头顶。
不论是各大宗门还是京城百姓,无不哗然。
天啊……
林默这意思,难道他……还要杀蛮吉?
他当真敢无视陆公公,也无视那背后来自南牧州主的旨意?!
“咯噔”。
蛮吉心头猛的一震。
极大的震惊与骇然之下,让他一张脸面如死灰,就那么死死盯着林默面无表情的脸,几乎说不出话来。
身体,也颤抖的更厉害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为了杀自己,一意孤行,甚至连这南牧州主的旨意都不听了么?!
“你……你敢!!”
蛮吉回过神来,声音也都在那骇然之下变的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你考虑过抗旨的后果吗,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胡来!”
“否则,我死了你一样也会有天大的麻烦!”
“抗旨的罪名,你很清楚!!!”
蛮吉此番作为使臣前来,而且以前一直和南牧州大军作战,对与南牧州的律法自然也很了解。
抗旨不尊!
这,可不是什么小罪过,而是轻则入狱重则掉脑袋的大罪过!这小子,他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就为了杀自己,就为了逞这一时之气?
这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林先生!!!”
陆公公也脸色狂变,被林默这番坚决的态度吓傻了,手中的拂尘都险些脱手而出吓掉在了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州主的旨意,不容违背啊!”
“您可要三思啊!!”
“哼。”
林默冷哼一声,眼神犀利的扫过全场:“没那个必要。蛮吉此人嗜血残暴,放他回归北蛮州,无异于放虎归山!”
“陆公公!”
“莫非你以为,今日就算我放过他,他日,这家伙不会再率着北蛮州的大军卷土重来吧?!”
“啊这……”
陆公公哑然了。
林默说的这些,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
他一个奴才,哪里需要,又哪里敢去想这许多?他需要遵照的,就只有南牧州主的旨意,行他的命令。
仅此而已啊!
可现在,林先生和他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他又能怎么办?!
人群中。
秦鹤翔也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林默的话,还有那一番强硬的态度,让他这个太子爷也震惊不小。
大胆!
这小子,还真是不知死活!
他明明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可居然还要非杀蛮吉不可,简直是疯了,而且嚣张上天了!!
不过……
秦鹤翔转念一想,却发现这未必是坏事。
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今日林默一气之下真的杀了蛮吉,那他可就是犯了抗旨不遵的死罪,到时候父皇也必定勃然大怒。
非但会剥夺取消了林默这小子今日所有的功劳,反而会向其问罪。
到时……
这小子,必定是个砍头的罪!!
秦鹤翔越想越激动,甚至还眼神炙热的盯着擂台上的林默,袖子里的双手都不知觉的死死捏紧。
满眼,都是歹毒的冷笑。
“杀!”
“杀啊!”
“林默,你为何还不动手?你不动手,我又该怎么杀你?!”
此刻。
就在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各方势力和京城百姓们都紧张到忘了呼吸时,却忽然有一道女子的声音飘了过来。
“林默!”
“千万不要冲动,还是把蛮吉……放了吧!”
闻言。
林默侧目看了过去,却见一道柔美动人,温婉无双的女子走了过来,美眸深处,却满是担忧。
正是安然公主。
而丁震则跟在她身后守护,寸步不离。
“天啊!”
“是安然公主!”
“此前看到她在茶肆之上,却遗憾见不真切,现在看来……当真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啊!!”
“……”
安然公主一出面,几乎立刻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她的到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也不怪。
说来,谁都知道皇室中的安然公主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她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又岂是寻常人能见?
可今日一见……
传闻,果然非虚,这位公主还当真就美的像是从那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安然。”
林默皱了皱眉:“你也让我放?”
“我……”
安然公主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却充满了关心:“我希望你这么做。”
“父皇旨意不可违,今日你力挽狂澜,本该有齐天之功。”
“抗旨,便什么都没了,而且还会……”
“我不在乎。”林默语气淡淡道:“功劳,我无所谓。上回你从冰原回来,就是蛮吉想害你。”
“你能原谅?”
安然公主神色复杂,轻声道:“我当然不能原谅。但他此番毕竟是北蛮使臣,他若死了,战端也必会卷土重来。”
“过往三年,我也正是为了止戈才远嫁北蛮和亲。”
“我……不想让自己的牺牲毫无意义。”
安然公主也似在纠结。
而做出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也无疑是艰难的。
三年前,她不忍连年战争让南牧州生灵涂炭,才委屈自己和亲北蛮,这三年的委屈,她很清楚。
蛮吉,是她的仇人。
可……
为了大局,她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