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海点头,明天也得先把皮带买回来。”
陈江海把潮本边沿一按,转头看向张根:“县城你跑一趟,皮带两条,按老梁说的规格买,别贪便宜,真断在秋汛口子上,一船鱼都得跟着耽误。”
张根把帽檐往下按了按:“三十块先带着,超了价不赊账,我回来补条子再支。”
楚辞把账本翻到设备栏,笔尖跟着落下:“先看规格,再看成色,老梁要的是能连着转的皮带,供销社旧件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合适的,再去机电门市。”
铁牛抱着登记板,在门口憋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嫂子,买皮带要不要写进门房?”
楚辞抬眼看他:“你今天守门,来去登记都写,买什么不用往外说,谁问,就说去县城跑杂事。”
小宝把铅笔在指尖转了半圈,抬头看张根:“张根叔,你回来给我带红纸吗?”
张根笑了一下:“皮带先进门,红纸路上有就带。”
陈江海转身看向刚进门的老许:“那两只冰桶,补箍收尾没有?”
老许把一只旧手套塞进腰里,嗓门也收了点:“松的两只挑出来了,今早再打一遍火,傍晚前能补好。”
他瞥了楚辞一眼,才接着说:“你们要是急,我让徒弟连夜磨也成。”
楚辞接得快:“不赶夜,补好再结四块尾款。”
她把尾款栏翻出来:“你那边写清补箍位置和结清时辰,别回头又扯到整批桶上。”
老许咧了咧嘴:“楚同志,你这账写得比我木匠尺还细。”
王大海站在门槛边,烟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细账管用,鱼一热,筐一坏,坏的就不是一只桶,是一串货。”
陈江海点头,朝门房外看了一眼:“今天我不出海,先等张根把皮带买回来,再看冰桶补箍能不能收尾。”
他把东阳门市那页往前推了推:“七天后要验八百斤,咱们先把能动的地方都动起来。”
楚辞把东阳门市试单抽出来,指腹按在八百斤三个字上:“戴建民要看的,是温度交接,不是咱们嘴上说得漂亮。”
她转向张根:“你这趟回县城,顺手把旧电工电话再确认一遍,秋汛一忙,机器出了岔子,不能到时候满县城找人。”
王主任坐在一旁,喝了口茶才开口:“供销社那边今天也来人,问样表能不能再抄一份。”
他看向楚辞:“你准备怎么回?”
楚辞没抬头,直接落字:“能抄格式,不能抄底账。”
她把门房样表和冷库表分开放好:“门房表给,冷库表给,船数不写,客户不写,价格不写。”
王主任笑了一下:“还是这句话。”
陈江海看着她把纸收进帆布包,转头问大柱:“阿贵那边,昨天扔账以后,有动静没有?”
大柱从门外进来,先在门房补了登记,才回话:“镇口有人在打听旧码头那只麻袋,没敢往村里来。”
他把登记笔放回原处:“我让韩二和阿毛盯着,人还没露面。”
楚辞把笔一搁:“不是来问账,就是来踩路。”
她把异常记录翻到新页:“旧码头继续守,今天不抓人,只看谁还敢伸手。”
铁牛嘴快,憋不住问:“嫂子,胖金水那边还出不出来?”
楚辞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
铁牛把登记板抱紧:“真话。”
楚辞把异常记录往前推了半寸:“真话就是出不来。”
她没给铁牛再追问的空当:“县里要批,批下来就不只是问话,还得往里走,阿贵要是先被找回来,胖金水那条线还能再拽一截。”
张根刚扶上车把,门外又响起一声车铃,红星饭店跑腿把纸递到门房线外,铁牛登记完来处和时辰,才把纸转给张根。
张根拿着纸回到堂屋门口:“海哥,王经理托话。”
他喘了一口气,把后半句接上:“东阳门市愿意先写补充采购,但要看七天后那趟试单能不能过。”
屋里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纸上,张根把嗓子放低:“还有,省城那边有人在问制冰机,曹亮又去采购科转了一圈。”
陈江海接过纸,只扫了一眼:“他转他的,咱们不接他的话。”
楚辞已经把下一页账纸翻开:“张根,别耽搁。”
她把设备栏往前推:“先去县城,再去镇上,把皮带和老电工电话一并带回来,今天晚饭前,我要看见条子。”
张根点头,回身就走,刚走到门外,又被陈江海叫住。
陈江海看着他扶上车把的手:“路上别和人搭话,谁问皮带,就说替村里买杂件。”
张根应了一声:“我懂。”
小宝站在门房边,看着张根的背影拐出村口,才小声问:“爸,海什么时候点头?”
陈江海抬头看了看天,海风从门口斜着灌进来,湿凉的潮味扑到屋里。
“等该来的纸都到,等该备的东西都齐。”
他把潮本合上,手掌在封皮上停了停:“海自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