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盯着老赵那九个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回去：“调头去哪？”
“折回港区。刚过第七码头外锚地，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人。”
渔船调头，说明薛子豪没跑成。没跑成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还有事要盯着。
港区堵路、自媒体抹黑、三百人“散步”~这一整套组合拳需要有人在现场遥控。薛子豪不敢离开，因为棋还没走完。
萧凛把手机递给苏若冰。
“让老赵启动鹰眼的通讯抓取模块，目标锁定港区三号闸口半径三公里内所有在过去四十分钟里拨出超过五次电话的手机号。”
苏若冰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一串指令发过去。
“还有~”萧凛补了一句。“把那些号码和薛子豪名下鑫海国际、瑞泽供应链两家公司的员工通讯录做交叉比对。”
鹰眼系统的运算速度比人脑快得多。十一分钟后，老赵的加密回传到了。
苏若冰打开文件，扫了一遍，倒吸了一口凉气。
“命中了七个号码。其中四个直接登记在鑫海国际物流公司名下，机主分别是仓储部经理、车队调度主管、安保队长和一个叫周斌的总经理助理。另外三个是预付费卡，但通话记录显示，这三张卡在过去四十分钟内与薛子豪的私人手机产生了十七次通话。”
十七次。四十分钟内打了十七个电话。
萧凛拿起对讲机。
“陈海波。”
“在。”
“七个号码发你手机上了。第一优先级抓那个叫周斌的，他是现场总调度。第二优先级控制车队调度主管和安保队长。你手里有多少人？”
“六个便衣加经侦支队借了八个人，够用。”
“二十分钟之内收网。控住人之后第一时间提取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短信~全部截屏固定。”
“明白。”
对讲机搁下，车刚驶出东环路隧道。
萧凛扭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苏若冰。
“保税仓的现场检测视频和光谱报告，整理好了没有？”
“十五分钟前已经打包完毕，四段视频加五份检测报告，总共一百二十七页。”
“压缩成一个文件包，走金稳委内部加密通道发给京都。抄送对象~金稳委主任办公室、中纪委驻金融系统纪检组。”
苏若冰的手指顿了一下。
“直接抄送纪检组？”
“对。”萧凛把椅背调直了一寸。“再加一份呈送函，收件方~东海省委书记办公室。函件标题就写：'关于临海港保税区涉嫌巨额仓单欺诈的现场检查报告'。”
苏若冰没再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
车队绕过堵死的三号闸口，从东门进了临时指挥部。萧凛刚走进作战室，墙上的大屏幕就跳出了鹰眼系统的实时画面~三号闸口的拖挂车正在被一辆一辆地拖走。
不是交通厅协调的。
是陈海波的人到了现场之后，先把车队调度主管按在引擎盖上铐了，然后从他手机里调出了一条群发指令：“各组注意，三号闸口堵死，车钥匙全部拔掉带走。”
经侦的人拿着这条消息，当场向围观的拖挂车司机宣布~这是一起有组织的故意堵塞交通案件，所有参与者如果在十分钟内把车开走，按胁从处理；十分钟之后还不动的，涉嫌共同犯罪。
九分钟后，二十三辆拖挂车全部启动。
三号闸口恢复通行。
十四分钟后，陈海波在港区南段一家茶叶店的二楼包厢里找到了周斌。这位鑫海国际的总经理助理正蹲在窗户边，手里攥着两部手机，其中一部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和薛子豪的通话界面~正在进行中。
陈海波一把拽过那部手机，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
“薛子豪，你的人我收了。”
然后挂了。
周斌瘫在椅子上，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从他的第二部手机里导出的聊天记录比想象中更详细~谁负责调运拖挂车，谁负责组织“散步”，谁负责拍摄剪辑视频投放自媒体，时间节点、人员分工、资金来源，全部白纸黑字躺在微信群里。
群名叫“三号方案”。
群主~薛子豪。
下午一点十七分，港区南段“散步”人群开始散去。没有人喊口号了，也没有人举标语了。组织者被带走的消息传得极快，剩下的人三五成群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下午两点整，苏若冰确认呈送函已经通过金稳委加密通道抵达东海省委书记办公室。
萧凛坐在作战室里，盯着大屏幕上恢复运转的港区画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该来的电话，应该快了。
两点四十一分，手机亮了。
不是徐向阳。
来电显示~金稳委主任办公室。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省委韩书记四十分钟前收到了你的报告。”
第二句：“他在报告首页作了亲笔批示，原文如下~'涉案金额触目惊心，性质极其恶劣。省纪委监委立即成立专案组，配合金稳委督查组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萧凛把电话搁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八个字，从省委书记笔下出来，分量比任何一份检查令都重。这八个字一旦落在纸面上，就意味着东海省委已经正式表态~薛镇东的保护伞，从今天下午开始，不存在了。
徐向阳上午打的那个电话，“适可而止”四个字，现在成了一张废纸。
苏若冰从电脑后面探过头。
“薛子豪的渔船呢？”
萧凛拿起对讲机。
“老赵，渔船现在什么位置？”
“刚靠回第七码头，人上了岸，钻进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港务集团的公务用车。”
“跟着。”
“已经跟上了。车往市区方向开~不对。”老赵的嗓音忽然拧紧了。“调头了，上了高速。方向~省城。”
省城。
薛子豪不回家，不躲藏，第一时间上高速奔省城。他要去找谁，已经不需要猜了。
萧凛把对讲机放下，缓缓站起身。
此刻，距离临海三百公里外的东海省城，省政协大楼十二层，薛镇东独自坐在他那间铺着厚地毯的副主席办公室里。
手机屏幕上，周斌失联、闸口解封、韩书记批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进来。
他攥着那只汝窑天青色茶杯，指骨收紧，再收紧。
瓷片碎裂的脆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炸开，茶水溅了一桌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