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各部看到龟田打出了德川幕府的家纹旗,立刻来了精神。要知道,战国时代,各家的家纹旗都很有特色,有的家纹旗是铜钱标识,有的信仰天主教的大名家纹旗是十字架,而德川的家纹旗是三叶葵,德川一统天下之后,三叶葵便成为了幕府军的标识。
此刻,三叶葵大旗在防线大门上方高高飘扬,所有将士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兵器怒吼起来,“嘿!嘿!吼!嘿!嘿!吼!”
这是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战吼,自织田信长打出天下布武的旗帜之后,各军出战往往都要用嘿嘿吼的战吼来为自己加油打气。龟田手下有一万人,一起战吼起来,声势非常骇人。
有手下一万强军,龟田的底气很足,他看了看从前方平原处出现的敌军,果然正如报信兵所说,他们从南边而来,不是萨摩藩的军队还能是谁,只不过他们没有打出萨摩藩的家纹旗,但是也没关系,反正这一带能跟幕府军碰一碰的,除了岛津没有别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岛津久保不甘心坐以待毙,主动发起对幕府的挑战了。
既然如此,自己今天就不手下留情了,歼灭萨摩藩,这平定九州最大的功劳就是自己的,他们也可以回本州了。
只见对方的阵型慢慢出现,龟田捧腹大笑道:“纳尼?只有这么点人马吗?哈哈哈,岛津久保这是找死啊。”
本以为岛津久保肯定会征集民众充数,毕竟他这里有一万人,岛津久保肯定是知道的,但谁承想,他看了看对方阵势,竟然真的只有五千人左右,而且最搞笑的是,没有骑兵。就这点人,还想进攻川内川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
“哦伊!把国崩全部架起来,我今天要让岛津久保好好饱餐一顿。”龟田招呼道。
国崩奉行立刻命人将全部火炮架设起来,大约五十多门各式国崩,还有介于火铳和火炮之间的数十门大筒也全部架设完毕,可以想象,一旦对方进入国崩和大筒的射程,他们将会遭到多大的打击。
川内川的南边是一片平原,萨摩藩武士前方没有任何遮挡物,在龟田和众人看来,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不仅如此,铁炮奉行带领两千铁炮足轻,冲出大营,在拒马和栅栏的后面建立了一道铁炮防线。
这是当年织田信长对付武田家骑兵的方法,有拒马、栅栏和壕沟的阻挡,不管是敌人的骑兵队还是步兵队都很难冲上来,等到他们移除障碍物的时候,就会成为铁炮手的活靶子。不仅如此,弓奉行在龟田的命令下,带领上千弓箭手登上防线的墙头防御。
木制的围墙虽然比不上正常的城墙,但是在上方也留下了两个人并肩错过的宽度,可以容纳防守方部队进行布防。不仅如此,龟田还命令骑兵奉行带领两千骑兵在营内集结待命,一旦敌军遭到打击产生混乱之后,骑兵就全部出击,彻底打垮对方。
将士兵全部布置完毕之后,龟田甚至命令手下人给他端了个凳子过来,他要亲眼看看,岛津久保是如何惨败的。
至于对方的骑兵去哪里了,龟田一点都不关心,就算是他把骑兵埋伏起来也没用,有本事,你就打破川内川防线,防线不破,你纵然有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
敌军军阵不断接近防线,所有的幕府士兵都很放松,他们看见自己的主将正端坐在见楼上,轻轻挥动着手中的军配,显得无比惬意。所谓军配,就是华夏的团扇,也许是战国大名附庸风雅,华夏那些写满了汉字的折扇和团扇看起来逼格比较高。
所以在战国时代,指挥战斗的过程中,将领和高级武士往往会在腰间别上一把折扇或者团扇,到了后期,甚至总大将和侍大将级别的将领必须要配备写满了符号的铁制团扇,这样才显得有逼格。不仅如此,团扇甚至替代了指挥棒,变成了指挥战斗的专属道具。当然,热的时候也能当扇子扇扇风。
此刻,龟田轻摇手中的团扇,甚至开始吟唱起来,“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这可是织田信长所写的著名和歌,因为倭人这个民族的民族性格整体比较悲观,所以他们的小曲曲调也比较悲凉。
武士们的信仰是不需要碌碌无为的一生,而是要在死的时候如同樱花一样绽放。这也是倭人喜欢短暂生命的樱花的缘故。
龟田吟唱完毕,随即一挥团扇,“幕府的武士们,在短暂的人生中,今天就是你们最光辉的时刻,打败他们,将岛津家从九州岛彻底抹去,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一万士兵高举双手,发疯一样大吼起来。
一听这个口号,赵成的民族之魂就觉醒了,“狗日的小鬼子!李硕,炮来!”
接近到距离川内川防线四里地方的联军忽然停下了脚步,炮兵开始将火炮从军队的后方推到了队伍的前面。
龟田等人一愣,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对方的动作。四里的距离不过是两公里,哪怕是龟田不用千里镜,光是用肉眼,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也能很直观看见对方阵型的变化。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能见度很好,几乎所有幕府的士兵都看见了,对方竟然直接把火炮推了出来。
龟田有些难以置信,问边上的国崩奉行道:“木下君,他们是不是疯了?难道有什么国崩能在这个射程上打响吗?”
国崩奉行摇摇头道:“据我所知,这不可能,哪怕是荷兰人的火炮也不行。”
龟田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那就看他们表演好了。只见炮兵开始刷膛,装填炮弹,赵成下令道:“集火,瞄准前面的拒马和栅栏,先打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再说。”
赵成从千里镜中已经看见,敌军的火铳兵在栅栏后面列阵,显然是要以拒马和栅栏为依托进行防御。这种战法赵成倒是熟悉,得益于后世倭国动漫产业的发达,八零九零甚至是零零后这几代人,小时候基本上都是看着倭国动漫长大的。
赵成记得,小时候有个叫战国巴萨拉的倭国动漫很出名,他还看过关于长筱合战的桥段,所以对这个阵型颇为熟悉,可是在东江军的火炮面前,这些东西就跟摆设差不多。
“预备!”李硕一声令下,炮兵们立刻抬高了炮口,数十门重炮直接瞄准了对方的阵地。龟田展开千里镜仔细查看,“不对,这不对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根据他对萨摩藩的了解,按理说岛津久保应该拿不出这么多火炮才对,排在军阵前面的火炮数量看起来比他手上掌握的火炮数量要多出不少。
还没等龟田反应过来,那边李硕大吼一声道:“放!”
轰轰轰,数十门重炮齐射,大量实心弹朝着幕府军阵地急速飞来。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龟田吼道:“纳尼?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话还没说完,炮弹已经一头扎到了幕府军的第一道防线上。
轰隆轰隆,五斤及以上重量的实心弹摧枯拉朽,直接把前方的障碍物打了个粉碎。只见几个拒马在五斤炮弹的撞击下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一发炮弹直接打穿了栅栏,余势不减,在栅栏后方的火铳兵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
“啊!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五斤炮弹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只见一个铁炮手双腿连根断裂,整个上半身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鲜血狂喷,因为没打中要害部位,此人一时不死,双手撑地,艰难地在地上爬行蠕动,嘴里拼命呼喊同伴道:“救救我!”
又一个铁炮手被从地面上弹起来的炮弹直接砸中了面部,人头瞬间消失,无头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而炮弹还没停下,又带走了后面一个人的小腿和另一个人的手臂。
一时间,重炮炮弹带着呜呜的怪叫声直接砸在幕府军的阵地上,轰隆轰隆,栅栏拒马被抛上天空,然后重重落下,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幕府铁炮队何时受到过这样的打击,关键是,双方隔着四里地,他们的炮弹如何能打到这么远,这也太夸张了。
又是一发炮弹打进铁炮手人群中,噼里啪啦,一阵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的声音发出,士兵们惨叫着倒地,鲜血慢慢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再放!”轰轰轰,那边幕府军已经乱成一团,但这边的炮击显然不会停止,第二轮炮击很快到来,再次将川内川的第一道防线耕耘了一遍,同时带走了上百铁炮手的生命,还有一百多人身受重伤,在地上哀嚎翻滚,场面非常瘆人。
“将军,将军,怎么会这样?”弓奉行在龟田身边疾呼道。问题是,龟田也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国崩奉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还击!”龟田几乎是咆哮道。
“将军,我们的炮,我们的炮根本就够不着他们啊!”国崩奉行哭丧着脸道。
“火炮延伸,给我打他的二线阵地。”赵成放下千里镜道。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出,炮弹越过第一道防线,直接扎进了对方的大营之中。李硕喊道:“大帅,视线受阻,我看不见弹着点。”
“看不见弹着点就对了,那是一片河滩洼地,就往那里打,他们的主力就在围墙的后面,换开花弹。”赵成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龟田这边可就不好受了,轰隆轰隆,开花弹隆隆的爆炸声在围墙后响起,为了准备歼灭萨摩武士,龟田早早把军队集中了起来,准备等到对方冲击阵地失败的时候反戈一击,没想到,现在集结起来的军队却变成了对方火炮的活靶子。
轰隆,一发开花弹在骑兵人群中爆炸,经过隅山工坊改造过的东江军开花弹,其性能比明军装备的只是开花弹提升了数倍,关键还加装了红磷引信,挨着地面就炸,根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破片四处飞溅,里面填充的霰弹更是三百六十度朝着周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开,周围的幕府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打成了筛子,他们惨叫着,纷纷落马。
轰隆轰隆,又是几发炮弹在足轻人群中爆炸,这些没有铠甲防护的足轻,下场可比骑兵要惨得多,他们的身体被破片轻松撕碎,破片余势不减,甚至还能将后面的人再次杀伤。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的足轻倒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龟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发动了打击。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木制围墙的上方,好死不死,竟然直接命中了一门国崩,可怕的是,国崩的周围还有几桶发射药。
轰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发射药殉爆,直接让那一段木制围墙原地消失,无数的木屑如同利箭一般四散飞射,大批的幕府士兵被穿透身体。气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周围波及,箭楼上的龟田被一阵凶猛的气浪掀翻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在重炮的掩护下,轻型火炮和岛津家自己装备的国崩也在向前推进,进入射程之后依次开火,炮弹不断砸向幕府军的阵地,打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赵成下令道:“步兵!推进!”
“吼!”士兵们发出怒吼,由两千东江军火铳兵打头阵,两千萨摩藩足轻紧随其后,以整齐的军阵逼向对面。
“不要乱,防御,防御!他们攻过来了!”龟田爬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团扇,大声下令道。可是满眼看去都是抱头鼠窜的士兵,哪还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