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当然明白多尔衮的顾虑,大军刚刚从关内征战回来,虽然是打草谷,但是打草谷也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士兵们收获不小,但大家也是精疲力竭,如果按常理来说,应该进行大规模休整,直接出兵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镇宁堡附近,即便是从盛京出发,走陆路,到达旅顺又有八九百里的路程,骑兵行军速度快不假,但现在,清军已经不是光靠骑兵作战的军队了,还需要步兵和炮兵的配合,如此一来,将会大大拖慢行军速度。
范文程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后世,只要会看地图的人,用比例尺稍微测量一下就知道,从沈阳到大连的直线距离就有三四百公里,还要考虑道路的曲折,八九百里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说是千里也不为过,而古代步兵的行军速度,一天也不过就几十里而已,多尔衮还要携带大炮一起行动,就算是用畜力拉动,整个大军一天能行军五十里已经顶天了。
就算是一天不休息,赶到旅顺也需要至少二十天,如果再算上休整的时间,需要一个月。若他是主将,也要考虑一下这样长途跋涉的后果,本来大军就已经在关内作战这么长时间,现在又马不停蹄去旅顺,反而是东江军以逸待劳,这恐怕不利于作战啊。
范文程瞥了一眼多尔衮,只见他眉头紧锁,便捻了捻自己的胡须道:“呵呵,睿亲王不必多虑,这个问题,皇上也已经考虑到了。”
“嗯?”多尔衮一愣,皇上已经考虑到了?
范文程在大帐内拍了拍手,对外面喊道:“请二位将军进来说话吧。”
呼拉一下,卫士们将门帘掀开,两员顶盔掼甲的大将闪身进入帐内,多尔衮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下意识眯起来,倒是没看清来人是谁,直到二人跪在他面前,一齐朗声请安,多尔衮才看清楚他们的身份。
两人双膝跪地,磕头道:“奴才给睿亲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你们,鄂罗塞臣!道喇!”多尔衮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天哪,皇太极这是下血本啊,竟然把这二位给自己送来了,这也太夸张了。
若是单说这二人,可能在历史上名声不显,至少跟多尔衮、多铎、代善等等这些王爷们比起来,不能算是满清的高层,但若是将这二人麾下的部队给拉出来说,那恐怕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二人正是巴牙喇章京和葛布什贤超哈章京,分别统率整个大清国最最精锐的力量。皇太极建立满清之后,便对人事进行了调整,不少部队的将领都进行了更换。
鄂罗塞臣是满洲镶蓝旗人,额驸达尔汉的长子,年少时候就跟着达尔汉攻打明国,在崇祯元年,满清第一次入关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升官至梅勒章京,随即继续跟着皇太极讨伐明国,一直到崇德元年,被调入征伐高丽的队伍,升官至议政大臣。
当然,这个议政大臣是个虚位,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将,武艺高强,给他个文官的位置不过是皇太极对他的褒奖罢了。而实际上,皇太极给他最重要的位置,就是将他调整到了葛布什贤超哈章京的官职上,这可是整个满清最能打的部队。
葛布什贤超哈就是后世的前锋营,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共就只有一千五百人,是皇太极的亲军。这一千五百人每个人都可以用怪物来形容,都是武艺高强,以一当百的勇士,鄂罗塞臣能率领这支队伍,可见他本人的统率力有多强大。
而道喇虽然年轻一些,但也是正红旗有名的勇士,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比起巴图鲁鳌拜也不遑多让,所以皇太极任命他为巴牙喇章京。经过多年的扩充,巴牙喇已经从以往的小股部队升级成为了一个旗级别的作战单位,目前,整个大清国的巴牙喇加起来正好是七千五百人,五个甲喇的兵力。
这次,皇太极为了给多尔衮增强作战力量,竟然不惜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都拿出来了,多尔衮如果再推辞,可就说不过去了。
多尔衮看到这两人,也是欣喜万分,要知道,多尔衮和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两人以前参军的时候,就是阿巴泰的手下,阿巴泰在多尔衮的大军中是什么地位,自然不用多说,所以多尔衮跟他们也很熟悉,皇太极将他们二人派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多尔衮大笑着迎上去,将二人托了起来,两个人也不矫情,对视一眼,鄂罗塞臣立刻道:“殿下,得知殿下班师回朝,皇上特地派我二人领兵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来得好,来得好啊,有你们在,区区旅顺不在话下。”多尔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
随即他扭头对范文程道:“先生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范文程笑着摇摇头道:“呵呵,这是皇上考虑周全,跟我没什么关系。”
多尔衮一摆手道:“先生不必自谦,大清国上下,谁不知道先生是皇上的第一智囊,这建议想必是先生提出来的,这么看来,先生对于攻打旅顺,应该是有一些想法了。”
“你们带来了多少人?”多尔衮看向二人道。
“回睿亲王的话,葛布什贤超哈出动四个牛录,巴牙喇这次来了三个甲喇。”鄂罗塞臣躬身道。
“嚯!”多尔衮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这次皇太极好大的手笔,竟然让鄂罗塞臣带了四个牛录过来,要知道,葛布什贤超哈一共就一千五百人的兵力,皇太极一下子就给了多尔衮一千二百人,那不就说明,除了留下一个牛录给他当侍卫之外,所有能动的葛布什贤超哈全都给他派来了?
而巴牙喇更是恐怖,竟然来了三个甲喇,一共可就五个甲喇,七千五百人啊,一下子来了四千五百人,都超过一半了,这是把大清国的精华全部交给多尔衮来管代了。这是何等的信任,多尔衮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实际上,多尔衮自己心里也明白,虽然自己已经很低调了,但是有些野心方面的事情,作为上位者肯定能看的很透彻,因为就算多尔衮自己低调,他身边的人或者他的支持者可不一定低调。比如多铎,有时候酒喝多了,就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这些事情很可能被有心人听去,然后传到皇太极的耳朵里。
只不过现在是皇太极皇威的鼎盛时期,多尔衮就算是功劳再大,也很难撼动皇太极的地位,但这不妨碍皇太极留一手,作为皇上,对于功高盖主这种事情没有防备心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一次,皇太极一改以前的风格,竟然将这么多精锐部队一股脑全部派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旅顺对于皇太极来说太重要了,必须夺回来。
其实也很好理解,皇太极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大清国的地盘上出现敌军的支点,旅顺在东江军手中,就像是城墙出现了缺口,敌人都不用攻城,只要从缺口杀进城内,就有可能夺取城池,所以,皇太极一定要将城墙的缺口重新堵上。
从兵力上看,很明显,皇太极是把盛京驻扎的全部巴牙喇都给调过来了,将拱卫皇城的葛布什贤超哈也调来了,可以说,现在的盛京,就是空城,幸亏是明军没法飞过去攻打盛京,否则,这时候只要有数千人马攻打盛京,盛京一定会陷落。
多尔衮看了看范文程,范文程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就是皇太极的决定,调动这么多兵力就是为了帮你打好这一仗。
“哦,对了,另外,佟养性带领炮队也出发了,估计三日后就能到达,殿下不妨在这里休整三日,等佟养性的炮兵到了,一起南下。”范文程提醒道。
“什么,你是说佟养性也出动了?”多尔衮又是一惊。这次出兵关内,本来皇太极就把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给派来了,此刻就在李率泰军中,然后特地将佟养性留下来,负责大清军械局的各项事务,谁能想到,为了旅顺这一仗,皇太极竟然舍得把佟养性给派来,还让他带了炮兵前来助战,若是用后世的话来说,皇太极这是要梭哈啊。
“这这,太夸张了,这么多精锐云集,本王何德何能,这。”多尔衮有些语无伦次,皇太极这次的圣眷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范文程道:“殿下,皇上调动这么多精锐给您指挥,除了鼓励之外,恐怕也是有压力的啊。”
多尔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随即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这么多精锐前来,如果打不好,就证明皇太极用人不当,对他的威信是严重打击。再往下说,这何尝不是把压力传导给多尔衮,你是睿亲王,是大清国远征军总指挥,在山东小败也就算了,如果旅顺还拿不下来的话,多尔衮可就声名扫地了。
而多尔衮内心也反应了过来,这会不会是皇太极的捧杀之策,若是自己打赢了,那是皇上英明,及时加强了兵力,将大清国精锐交给他指挥。若是打不赢,那是睿亲王无能,以后就再也不要提野心的事情。
想到这里,多尔衮咽了咽口水,对范文程道:“范先生,关于攻打旅顺之策,本王还想向范先生讨教一二,请先生知无不言。”
呼拉一下,一张地图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既然鄂罗塞臣和道喇已经到了,多尔衮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干脆把阿巴泰、多铎、明安达礼等一干将领全部叫了进来,看到阿巴泰进来,鄂罗塞臣和道喇赶紧来参见老领导,大家见面自然是一番寒暄,此刻按下不表。
范文程首先开口道:“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这一次旅顺之战,至关重要,我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个东江军,三番五次挑战我大清国的权威,这次必须要给他们重大打击才行。”
多铎道:“说来也奇怪,眼看着东江军已经快要被我们灭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叫赵成的家伙,竟然重新整合了东江军,现在他们靠着这点人还成为了我们的劲敌,简直匪夷所思,要不然这次我们也不会在山东吃这么大亏。”
“咳咳咳!”一阵重重的咳嗽声传来,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多铎立马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显然是自己说漏了嘴,引起了多尔衮的不满。山东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公开化,即便是皇太极已经猜到了,但毕竟没有捅破窗户纸。多铎怎么能在这时候当着道喇和鄂罗塞臣的面说这些事情。
多铎话一出口,鄂罗塞臣和道喇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实际上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听说了一些关于入关部队的事情,但是多尔衮尚未回朝,谁也不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提,现在多铎说漏了嘴,二人也只能装着没听见,眼睛盯着脚面,仿佛鞋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石一般。
范文程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研究战术,请看地图。”
众人这才将精神收回来,全神贯注听范文程讲解,“睿亲王,诸位,旅顺的地形,本人不说,你们应该也比较清楚,这是一个突出来的小半岛,说白了,大部队即便杀过去,也很难展开,所以我建议,分兵行动,挑选精锐去旅顺,其他的人马还是押送明国老百姓去盛京,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否则,天寒地冻,这些老百姓继续拖下去,在路上的损失就太大了,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清国的财产,各位总不会把自己兜里的金银随意丢在路边吧。”
“言之有理。”多尔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