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之所以选择高盛作为旅顺的主将,主要就是看中了高盛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品质,倒不是说王韬、秦山等人能力差了,相反,在某些方面他们可能还强一些,比如个人武艺方面,王韬毕竟是东江军出来的军官,战场本事恐怕比高盛还要技高一筹,秦山也是一样出身,所以在其他方面,高盛不一定比得过二人。
但有一点,是赵成手下几员大将都不及高盛的,那就是细致,高盛作为跟赵成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老兄弟,其战场敏锐的观察力已经被赵成亲自验证过,所以将他放在旅顺,就是希望他能发挥优点,考虑全面一些,将旅顺的防御给做好。
只能说,在用人这方面,两世为人的赵成还是颇有些独到见解的,高盛在旅顺就位之后,对猴石山阵地进行了充分的改造,正面就不说了,多尔衮已经领教过东江军正面阵地的威力,即便是后方,高盛也没有敷衍了事,首先是按照赵成的要求挖了反斜面阵地,在猴石山的背面,同样有可以容纳火铳兵防守的壕沟。只不过现在因为军队都集中在正面战场,背后只放了少量的观察哨罢了。
但是没关系,一旦背后有事,他们可以通过连接山顶的交通壕,迅速来到背后的阵地,再不济,炮兵也可以分兵出去先抵挡一阵。所谓炮营,并不是说一个营五百人全都操纵火炮,这是不可能的。
火炮不论是在明清时期还是在后世,都是妥妥的技术兵种,所以一个营当中不可能人人都会熟练操纵火炮,作为技术兵种,在战场上不可能单打独斗,而是要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就像是坦克兵一样,有的人是炮手,有的人是驾驶员,有的人是观察手等等。
炮兵也是一样,有观察手、有装填手、有辎重兵、有护卫兵等等构成,比如王韬手下的两千炮兵,操纵一两百门火炮,即便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实际发射的时候,也只需要几个人就行了,但往往需要二十人对火炮进行保障,这里面就包含了护卫兵和辎重兵等兵种。
所以炮兵可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相反,炮兵当中的警卫部队战斗力并不比传统的火铳兵差,就连辎重兵也具备一定的战斗素养,至少东江军的辎重兵都是按照步兵来进行编制和训练的,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为了保险起见,高盛在反斜面阵地的前方同样设置了一些防御陷阱,只不过数量和阵地厚度比前面少得多。比如地雷只埋设了薄薄的一层,外围挖一些陷马坑,撒上一些铁蒺藜,就算是安置好了。
这样的防线,更多是为了起到警示提醒的作用,并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伤敌人。
但即便是这样,鄂罗塞臣和道喇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背面也架设陷阱。不能不说,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的军事素养非常高,他们在山地飞奔,但却悄无声息,除非是离得很近,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但他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只见一个巴牙喇壮达正野心勃勃,准备今晚大杀特杀,立下天大功劳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军靴,穿透了他的脚掌。“啊!”他本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是这一声惨叫在黑夜中还是显得非常突兀,正在行动的大部队立刻停了下来。中军的鄂罗塞臣显然也听见了这一声,他勃然大怒,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暗骂道:“混账!这是哪个浑蛋发出的声音!”自己在出发之前分明已经再三告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响,哪怕是踩中了铁蒺藜,也给他安安静静的躺下,不要发出声音,可是是谁,竟然明目张胆违反自己的命令。
那壮达自知闯祸,不过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是他叫的,但他身边的部下还是能听见的,不过都在一个队伍里,出卖自己的长官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所以立刻有一个士兵上前,搀扶住壮达道:“大人,你怎么了。”
士兵的声音很低,不过壮达还是能清楚听见,他小声道:“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暗器,可能是铁蒺藜。”
士兵一愣,铁蒺藜?这里是背面,怎么会有铁蒺藜,难道说明军在背面也布置了防线?想到这里,小兵的心头一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壮达的脚给包扎一下,否则会影响后面的行动。小兵立刻道:“大人,那边有棵树,我们过去看一下伤势。”
壮达点了点头,“那好吧。”两人一起往大树的方向走,剩下的八个人也都明白怎么回事,纷纷给他们打掩护,只见小兵扶着壮达,“大人小心脚下。”壮达的脚受伤,只能蹦跳着前进,猛然,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一陷,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又是什么陷阱?”轰隆,只听见一声巨响,猴石山背后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红光迸现,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壮达和搀扶着他的士兵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大量的霰弹洒向四面八方,一个小队的士兵被霰弹打的四分五裂,很多人被数十颗弹丸同时命中,变成了一地的零碎,这还没完,冲击波余势不减,向周围扩散,将十几名巴牙喇同时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道喇失声道。
“不好,是地火雷!”鄂罗塞臣惊道。白天,他们已经在阵后观看过了东江军地雷的威力,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叫地雷,所以干脆按照阿济格的叫法,叫地雷为地火雷,但不能不说,阿济格形容的还是比较准确的,地雷确实是埋在地上,然后爆炸,并且发出明亮的火光,看起来就像是从地下冒火了一般。
如此说来,阿济格还是非常有经验的,连命名都如此准确。鄂罗塞臣和道喇一说,士兵们就是一阵大乱,该死的明狗,竟然在背后也设置了同样的陷阱,白天,那些蒙古骑兵被炸成碎片的场面还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谁能想到人家在背后也放了这玩意。
如此说来,猴石山阵地就跟刺猬一样,哪怕大清军队是一只老虎,可是刺猬团起身体,纵然是老虎,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不管从哪里咬下去,都会扎到嘴。
“怎么办?”道喇看向鄂罗塞臣道。此刻,纵然道喇身经百战,也有些慌乱了,如果说敌人在背后放了地火雷,他们冲上去肯定会被炸翻一大片,问题是,若是普通兵马也就算了,这里可是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那是大清国精锐中的精锐,绝不能被白白浪费。
可是撤退的话,那就尴尬了,他们可是多尔衮寄予厚望的队伍,或者说,其他两支队伍都是给自己打掩护的,现在正面已经交火了,背面他们灰溜溜撤了,回去怎么跟多尔衮交代?怎么跟全军将士交代?就算是到了盛京,也没法给皇太极和朝廷交代。
这一下,道喇愣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抉择。“咱们暴露了,该死的。”鄂罗塞臣骂道。
背后的惊天巨响自然被山顶的炮兵看到了,一名营长大喊道:“背后,敌人从背后上来了!”
王韬一惊,赶忙跑到身后的阵地上,只见黑夜中,方才爆炸的地雷余烬还没有消失,借着忽闪忽闪的火光,能看到大量的人影正在山坡上运动。
“他妈的,狗日的从后面上来了,发信号,让舰队覆盖打击!护卫营,进入阵地,给我守住背后的壕沟!”王韬果断下令道。
五百名炮兵护卫营火铳兵迅速抄起火铳,从交通壕杀入反斜面阵地,啾,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打上天空,意思是山顶的炮兵阵地遇见了紧急情况。这是王韬和秦山他们早就预定好的讯号,一旦山顶阵地有危机情况,就立刻打响信号弹。
海面上,秦山的千里镜就没放下来过,背后的地雷爆炸,他从海面上看的一清二楚,不仅仅是他,徐世和守城官兵已经海面上的水师官兵都看的很清楚。
秦山作为运送白磷燃烧弹的人,自然给水师也留下了一批,他立刻回头吩咐道:“旗舰舷炮,燃烧弹一发装填,往半山腰偏下的位置打,放!”
这么打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燃烧弹的火星波及到反斜面阵地,这一轮主要是起到照明的作用,秦山要看看,建虏到底在猴石山背后捣什么鬼。
轰轰轰,旗舰右舷的数门火炮立刻开火,六发白磷弹直接升上天空,直奔后山而去,轰隆轰隆,炮弹在空中炸响,白磷如同漫天火雨一般缓缓下落,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将后山照的雪亮。
“嘶!他妈的,全是狗杂种!”护卫营的营长刚刚进入反斜面阵地,借着天空中的亮光,发现无数的黑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距离他们连只有二百步,再往前一点,就会进入地雷阵和铁蒺藜的陷阱主要区域,怪不得刚才发生爆炸,肯定是对方的士兵踩到了最外围的地雷。
“将军!有好几千,有好几千建虏从后面杀上来了!”一个报信兵气喘吁吁道。不用他禀报,王韬站在山顶上也看见了,多尔衮今晚是下血本了,估计把能打的部队都拉出来了。
“火炮,火炮转向!请求舰炮支援!”王韬下令道。同时立刻让报信兵去高盛那里报告情况。
不用王韬说,徐世和秦山都看见了上山的建虏,如此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燃烧弹齐射,他们的位置你们都看见了,烧死这帮狗日的!”
轰轰轰,海面上的舰队瞄准鄂罗塞臣和道喇的兵马就是一轮齐射,数十颗燃烧弹抛射向对方的头顶,徐世也没闲着,虽然他的炮兵火力最弱,并且没有配备燃烧弹,但是常规炮弹又不是不能用。反正天空已经被白磷弹照亮,他们站在城头,能准确捕捉对方的位置。
“魏总旗,看啊,我的天,东江军竟然还有这种武器。”城头,小梁子指着天空,对身边的魏广喊道。本来他们这些苦力都在休息,到了城内,吃饱喝足,浑身的神经紧绷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放松一回,所以所有人都睡得很香甜,打鼾声此起彼伏。
但是前面主阵地炮声一响,众人还是翻身爬起,纷纷出了房门想要看看怎么回事。既然苦力们醒了,徐世也不可能让他们闲着,干脆,分出一部分人来城头,帮忙一起守城,承担一些搬运弹药,运送伤员之类的活。剩下一般人留在城内接应,徐世也不怕这些苦力有二心,好不容易从建虏的魔掌中逃出来,估计他们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鬼地方。
魏广和小梁子恰巧被叫上了城头,才看到了这一幕,方才,猴石山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但是因为旅顺城处于低处,所以根本没法看见猴石山那边的情况,只能看见那边的天空被映照得通红,但却不知道东江军究竟用了什么法宝。
现在,魏广算是明白了,东江军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器,听见小梁子的话,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我们宣大军要是有这样的兵器,哪里还会担心夜战,哪里又会怕建虏发动集群攻击,卢大人又怎么会在巨鹿身死啊。”
轰轰轰,城头的火炮在徐世的指挥下依次开火,虽然是常规实心弹,但对清兵的威慑也不小,多少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徐世正要下令继续装填,忽然,城西杀声大作,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传来,让人心头一颤,魏广连忙转身打起手帘看去,随即大喊道:“骑兵!好多骑兵!”费雅思哈等人带兵加入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