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乖乖,仗还能这么打,以后咱都这么打仗,建虏还嘚瑟个什么劲。”旅顺城外,一名苦力看着城下满地的满蒙联军尸体,脱口而出道。听这个人的口音,应该是在河南、山东交界地带的人,估计是当地的卫所兵或者是军户,建虏来袭之后,被抓住当了俘虏。
此刻,苦力们正和守城的东江军将士们一起抬着战马的尸体往城内走,这些战马虽然死了,但是肉绝对不能浪费,东江军在这里连同水师一起有六千人马,现在又加上了数百苦力,如果敞开了吃肉的话,一个精壮汉子一顿吃下几斤马肉肯定没问题。
水浒传里面,武松在景阳冈打虎之前,除了让店家上了十八碗酒之外,还让老板切了三斤熟牛肉,如果去掉酒水的话,武松一顿能吃个四五斤,关键宋代的斤比明代的斤还要多一些。一个正常士兵,即便没有武松这种饭量,但一顿吃个三斤肉肯定是不在话下,更不要说,明清交界时期,普通民众和士兵的伙食都很差,能有肉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果六千多人都吃马肉的话,就按照一个人三斤来计算,一顿至少要吃掉两万斤肉。满蒙联军的战马基本上都是蒙古马,即便是高大的蒙古马,总体重也不会超过五百公斤,一般都在四百公斤左右,而马匹的出肉率一般在四成,战马的出肉率可能还略低一些,估计只有三成。
也就是说,苦力现在抬的这匹战马,只能出一百二十公斤,二百四十斤肉,如果要满足六千多人同时食用,一次就至少要消耗一百匹死马。而且这些被打死的战马也不是全都能吃,很多战马被烧的面目全非,还有很多战马被炮弹直接命中,都被打烂了,也没法吃肉。
所以出肉率并没有那么高,苦力们拼命收集,也只收集到上千匹能用的死马,这些战马的肉,足够六千多士兵享用好几天了。幸亏现在天气冷,若是再过一个月,死马的肉也不可能保存这么长时间。
不过,徐世可不是没有大收获,死马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活马才是雪中送炭,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满蒙骑兵,至少死伤了三千多人,他们一人双马,除了被带走的战马之外,战场上至少还剩下一千多匹活马,去掉这里面伤重没法医治,或者马腿骨折不能在进行骑乘的,剩下的还有近千匹可以使用的战马,这些战马的质量还算是不错。
如果这样计算,徐世至少可以再扩充一个骑兵把总营。
“这东江军的火器果然是犀利,建虏碰到这样的军队,根本束手无策,我不知道他们近战的本事怎么样,但他们凭借火器能御敌数里之外,即便是近战能力不行,也不影响他们的战绩。”听见苦力的话,旁边的魏广说道。
“头儿,我觉得,这支东江军跟咱们以前了解的不一样,太有种了。”小梁子接话道。
魏广摇摇头道:“我们以前知道什么东江军,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天见到了,我才明白,原来大明还有这样的军队。”
小梁子沉吟了一下,对魏广道:“头儿,你说,以后咱们这些逃出来的苦力怎么办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小梁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将魏广当成了苦力的领头羊,当然,魏广也有这个资格,毕竟在苦力当中,他是第一个敢站出来跟建虏抗争的人。
魏广想了想,看向众人道:“你们呢,你们什么想法。”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拱手对魏广道:“我们听魏总旗的。”
魏广道:“说句实在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总旗,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兄弟,来自于各个部队,我也不能代替你们自己来决定你们的命运,但如果你们非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留在这里,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想回去,无非是水路和陆路,走陆路,你们谁能穿过建虏的封锁区?”
众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魏广说的有道理,建虏骑兵居多,谁也没把握穿越建虏的地盘。
“如果走水路,也不现实,建虏尚未撤离,东江军不可能将船只分出来单独送我们回去,而且我说句到位的话,就算是回去了,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魏广问道。
众人更是无言以对,他们的军队都被打散了,像是魏广自己,卢象升全军覆没,这支军队已经不复存在了。以大明朝现在的情况,运气好的,辗转千里回到家乡,还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但有的人估计连家都没有了,流贼、建虏还有军头,都是祸害乡里乡亲的洪水猛兽。运气不好的,被官府抓住,少不了要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毕竟被建虏俘虏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是官府不发现,他们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方才那河南兵将手上缴获的建虏战刀扔在地上道:“算球,老子的家在河南,俺就是当地的军户,建虏一来,把咱们军屯的男女老少集中到一起,杀的杀,抢的抢,俺媳妇和孩子估计也惨遭毒手了,家没了,我还能到哪里去。”
不少人的目光暗淡下来,看来,有许多人的命运跟这个河南兵一样。魏广沉吟一下道:“干脆,留在这里跟着东江军干,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跟他娘的建虏算总账。”
小梁子猛然抬起头道:“对,魏总旗说的有道理,我愿意留下来,看看人家打仗,再看看咱们以前打仗,这还能叫打仗吗?跟这样的军队一起杀建虏,过瘾。”
河南兵挥舞一下拳头道:“奶奶的,这娃娃说的有道理,是爷们儿的,跟他们干!”
“留下来,杀奴!”“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众人七嘴八舌叫骂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魏广抱拳道:“既然诸位有心,待会,我就去主动跟徐将军请命,把我们全部留下来,编入东江军继续作战。”
“哈哈,将军,咱们发财了。”城内,一个骑兵把总营长大笑着对徐世道。城外缴获了大批的战马,还有大量的马肉,将士们可以饱餐一顿了。营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裹,打开递给了徐世道:“将军,趁热吃,这马肉,都被烈火烤熟了。方才有兄弟扒拉了几块,你尝尝。”
徐世一愣,随即接过包裹,拿起一块马肉,营长道:“等等。”
徐世道:“怎么了?”
营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然后往手上倒了一些纸包中半透明的粉末,涂抹在马肉上道:“嘿嘿,粗盐巴,要不然没味道。”
徐世笑道:“你小子,吃东西你是行家。”
紧接着他咬了一大口马肉,说实话,如果是和平时代,这种烤的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只撒了一点盐的马肉,根本算不上是美味佳肴,但是在战场环境下,尤其是在东江军这种平日就艰苦的环境之中,马肉已经算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徐世的腮帮子有力蠕动着,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道:“他娘的,香!”
“将军,魏广要见你。”正当徐世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禀报道。
“哦?”徐世一抬头,示意士兵把魏广带过来,片刻后,魏广就来到了徐世的面前,一见到徐世,魏广立刻单膝跪地道:“将军,卑职有一事相求。”
徐世一惊,放下手中的马肉,走上前托起他道:“魏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魏广道:“我和弟兄们,恳请东江军收留。”
徐世一愣,方才作战的时候,徐世临时将他们编组,参与守城,没想到战斗一结束,他们就要来求用,想要留下来。按理说,这是个好事情,虽然只有几百人,但组成一个把总营不是问题。只是徐世一方面担心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很多人可能会出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情况,不一定愿意留下来。还有一方面是,他们跟东江军从山东解救出来的平民百姓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明军士兵,徐世也知道,内地明军的军纪比边军还要烂的多,所以他们能不能适应东江军的生活也要打个问号。
但魏广态度诚恳,现在也确实是用人之际,这几百人如果真的加入东江军,也算是一个助力。而且就算是徐世不收留他们,他们也没地方可去,穿过建虏的地盘不可能,让秦山分出船只送他们回去更不可能,与其这样,还不如加入东江军,至少能有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徐世点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等会我就会派人跟高将军禀明情况,你们几百人加入我们,我们欢迎,但方才守城,我是将你们临时编组,尚且没有太多约束,可一旦决定加入东江军,就要以东江军的军纪来要求你们,违反军纪者,斩!你们可能接受?”
魏广抱拳道:“行伍之人,军纪是第一要求,既然决定加入东江军,我们肯定能遵守。如有违反,请将军一视同仁,进行责罚。”
徐世点头道:“好!既然你们诚心,我也不能拒绝你们的好意,现在,你们就暂时成为东江军一个步兵把总营,你当营长,命令等到大帅到来之后,自会下发。”
魏广犹豫了一下,徐世道:“怎么,还有什么要求?”
魏广道:“不,将军误会了,要求倒是没有,只是有件事情要禀明情况。”
“你说吧。”徐世道。
“咱们这群兄弟当中,有不少会骑马的,包括我在内,以前在宣大军,最开始我就是骑兵,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咱们当中会骑马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如今骑兵金贵,我等愿意为东江军骑兵出一份力。”魏广抱拳道。
徐世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新情况,没想到魏广他们竟然还会骑马,自己现在有战马,但缺少兵源,要知道,骑兵和步兵可不一样,步兵拿起火铳,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骑兵可是要对马术进行针对性训练的。为什么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对上中原,总是能以动制静,就是因为他们自小就在马背上生活,骑马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所以他们的骑兵根本不需要怎么训练,拿起武器就是骑兵。
中原从古至今能克制北方游牧民族,基本上都是靠着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比他们强得多的武器装备。而魏广他们原先就会骑马,这无疑给徐世训练骑兵省去了很多时间,而且这些军户来自天南海北,其中也许不乏骑术高超之辈,完全可以聘请过来当骑兵教官。
徐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会骑术的,可以主动报名,加入东江军骑兵,待遇方面,你们放心,我们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魏广正要道谢,忽然,一名士兵跑来传令道:“徐将军,高将军有令,让你们挑选三百骑兵,以十人为单位组成夜不收部队,哨探建虏情况。”
徐世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说起来也很正常,建虏遭到这么大损失,要说高盛不派人哨探才是怪事,谁不想知道建虏到底被他们打的如何了。而且,恐怕高盛更加关心的是,建虏还有没有能力继续作战,如果多尔衮就此撤兵,无形中又给东江军争取了大量时间。
徐世回头对给他马肉的营长道:“这样吧,就从你的营,挑选三百人,前去哨探。”
“等等。”魏广突然出声道。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卑职,哦不,末将愿意带人一起去哨探,就算是加入东江军的第一个任务。”魏广道。
“可是你们的身体还未恢复。”
“徐将军,我们都可以的。”
“那好吧,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