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帮建虏还真是狗皮膏药,损失这么大,竟然还不撤走。”自从多尔衮夜袭失败之后,东江军和清军形成了对峙的状态,连续两日没有战事,但清兵也没撤走。不仅如此,多尔衮也在营地外围加强了警戒部队的数量。
东江军的骑兵虽然士气高涨,装备也比一般八旗兵好得多,但是人数实在是太少,所以跟清兵拼消耗显然是不明智的,哪怕是十个清兵换一个东江军骑兵,徐世都不愿意。有鉴于此,东江军骑兵只能在外围进行哨探,无法深入,一旦靠得太近,往往会遭到清军大量骑兵的围堵,反正满蒙联军就是骑兵多,多尔衮干脆以牛录为单位组成十几个骑兵大队在外围巡防,三百骑兵的数量,对于只有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东江军夜不收来说,基本上是碾压。
所以这两日,多尔衮的战场遮蔽工作做的不错,不过东江军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魏广和其他骑兵都发现,这两天清兵营地中有大量马车进进出出,上面运送的都是士兵的尸体,也就是说,当日被烧伤的伤兵已经开始大量死亡,也难怪,本来清军就缺少医师,汉人医师逃亡之后,剩下的巫医更是没水平,清军出现大量死亡不足为奇。
他们大致清点了一下数据,一般一辆大车能装下十几具尸体,几十辆大车往返多次,最起码也有两三千人死亡,清兵在营地外挖了一个大坑,应该说多尔衮毕竟是打老了仗的将领,知道防疫的重要性,这么多尸体如果不进行集中处理的话,肯定会产生瘟疫。
所以清兵干脆在营地外围较远的地方挖了很多大坑,对这些尸体进行集中填埋,魏广估计了一下,算上在战场上被打死的清兵,再加上这么多伤重不治死亡的伤兵,清兵的总损失已经过万了,超过两成的战损,而且死的还都是精锐部队,就这样,多尔衮好像一点撤退的动静的都没有,这着实让东江军所有人惊诧。
今日一早,高盛照例巡防猴石山阵地,他用千里镜看了看远方的清兵大营,嘴里嘟囔了几句,身后王韬显然是听见了,“恐怕多尔衮不甘心就这么撤了,若是这样的话,我估计,他还得来一波大的。”王韬接话道。
高盛一回头,问道:“说说你的判断。”
王韬道:“我在明军当中当过军官,我悟出一个道理。”
高盛道:“什么道理?”
“军队不过是朝廷政策的延伸罢了。”王韬道。
高盛道:“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行伍之人总觉得行军打仗才是他们的本分,其他的都可以不管,但是你想想,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将领,真的能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这种人下场也不会太好。所以战争不过是政策的延伸罢了,从军事角度,多尔衮损失惨重,应该要撤了,可你要是把眼光放在整个大清国身上,多尔衮不能撤,撤了,他回去没法交代,自己的地位也会失去,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早在多年前,老奴酋时期,他的儿子们就为了皇位发生过争夺,只不过最后皇太极胜出了,但是你敢说,对面的多尔衮没有野心?”王韬道。
高盛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这一仗他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对他的威信将会是巨大打击,而且他们派出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皇太极的亲信部队也加入了其中,多尔衮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就这么一走,回去吐沫星子能淹死他,皇太极也有可能以此为借口,褫夺他的兵权。”
王韬道:“正是如此,所以多尔衮恐怕要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招数?白天夜晚都失败了,我们的火力拥有绝对优势。”高盛道。
“不,不能这么说,数日前这句话没毛病,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损失不是一点意义没有,至少,他们用一万条人命,将我们阵地前方的陷阱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再来一次硬冲,他们很有可能会冲到我们的阵地前,我们没有多余的物资进行消耗了。”王韬道。
高盛的眉头紧锁,显然,王韬说的不错,地雷已经基本上消耗殆尽,炮弹和火药消耗量也巨大,前沿阵地的拒马等工事还有一些陷马坑等陷阱也都在多次战斗中被破坏,现在,他们阵地前方就是光秃秃的一块,没有这些防御武器的支援,如果清兵孤注一掷发动大规模进攻,不计伤亡的话,很有可能会突击到阵地的前方,若是肉搏战,高盛还真没有太大信心。
东江新军平日的训练,主要还是集中在火铳的射击技术上,对近战方面不能说没有训练,训练程度肯定是不如火器的,而且东江军士兵的近战武器比较简陋,一个人就配了一把腰刀,这一次因为守卫旅顺任务重要,所以出发前赵成特批了一批红缨枪,让他们装备上,这样万一敌人突入阵地,还能用冷兵器进行肉搏。
赵成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军人,他当然也知道刺刀的重要性,可是现在东江军装备的火铳,不过是在原有制式鸟铳的基础上改进枪机变成的燧发铳,所以并没有办法加装刺刀,除非是以后条件好了,重新设计一款新式火铳,然后预留出加装刺刀的地方,这样才能将冷兵器和火器结合起来。
目前的情况,士兵们只能多携带一杆长枪,以便肉搏时使用。好在,因为火力强劲的缘故,目前,清兵还没有冲上阵地近战的机会,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松懈,以多尔衮的尿性,恐怕还要再组织进攻。
“将军,你看!”瞭望哨忽然示警道。
高盛和王韬一愣,立刻冲到战壕边缘,举起千里镜观察清兵大营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多尔衮这是要干什么?”
呜,只听见低沉的海螺号音响起,清军大营营门大开,无数士兵从营内涌了出来,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是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阳光泛着橘黄色照耀在大地上,让东江军和清军大营之间间隔的地带仿佛披上了橘色的大氅。
王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头盔戴好,系紧了系带,自嘲道:“他娘的,老子还真是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到,恐怕多尔衮是按捺不住,要跟咱们拼命了。”
高盛也戴上头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尔衮想送死,老子就成全他,弟兄们,进入阵地,准备作战!”
当当当,剧烈的鸣金声在阵地上响起,旅顺城内的徐世还在睡觉,听见鸣金声,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外面一名士兵冲进来禀报道:“将军,建虏又发动进攻了。”
徐世起身道:“奶奶的,多尔衮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好,就送他们上西天。”
“报!高盛将军传令,要求守好旅顺,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又有报信兵禀报道。徐世大手一挥道:“好,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徐世走出营房,说是营房,不过就是原先旅顺城内的一处民房罢了,民众被清空之后,这些民房都成了大清国守军的营房,后来东江军拿下旅顺,这些民房又成了东江军的营房,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能遮风挡雨,条件要比猴石山阵地好多了。
魏广他们经过轮换,此刻正好在城内休整,按照徐世的命令,骑兵分成两拨,每一拨出去侦查一天,然后回到旅顺城进行轮换。今日,正好是魏广他们在城内休息,不仅如此,当日被解救出来的张璐等人也被转移到了旅顺城内,这些医师都是东江军急需的人才,他们治病救人的本领能挽救更多东江军将士的性命,所以高盛特地将他们请到旅顺城内保护起来,这样能更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魏广和张璐等人显然也被鸣金声惊醒,张璐披着外套来到房子外面,正好碰到了正在旅顺街面上集结的魏广等人,张璐立刻道:“魏把总,魏把总!”
魏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立刻回头,就看见了张璐,“哦,原来是张先生。”
“这是怎么了?”张璐问道。张璐身后,又探出数个人头,正是当日跟他一起被解救的医师们,徐世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宽大的居所,让他们休息。可是这些人,听到鸣金声,本能的起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他们被建虏裹挟,长时间生活在无比紧张的状态下,其实早就已经换上了战争创伤应激综合症,只不过那时候的人不知道这个说法而已。一听见鸣金声,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魏广摆摆手道:“张先生莫要担心,这是猴石山阵地发警报,说明建虏应该又发起攻势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他们打回去,多尔衮这是挨打挨得不够多,还想吃炮子呢。”
“嘿!还敢摆这个架势,一个人要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猴石山阵地上,高盛展开千里镜,清兵出了大营之后就开始列阵,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们连成了前中后数层方阵,最前方的一个方阵前,又推出了上百辆大车,高盛想当然以为那是盾车,毕竟前面清军的进攻都是如此。
从阵型上来看,这一次清兵出动了估计有三万人,这样说来,除了损失的人马之外,估计留守大营的兵马不超过一万,其中还夹杂着数千伤兵,多尔衮这是把老底都拿出来了,看来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殿下,全军列阵完毕了。”清军阵地上,多铎打马来到多尔衮身边道。
多尔衮展开千里镜看了看对面的猴石山阵地,经过多日的作战,猴石山阵地前方的山坡基本上就跟月球表面差不多,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爆炸坑,有的是地雷炸出来的,有的是炮弹打出来的,想到自己的军队竟然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阵地上损失惨重,多尔衮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次,他不管后面的旅顺城了,直接对猴石山发动决死突击,不打旅顺,反而能让旅顺的守军和海面上停泊的战舰束手无策,他们的火炮虽然射程远,可是也没办法越过山顶打到正面的攻击部队,如此一来,清军就专心致志攻打猴石山,只要攻下制高点,旅顺唾手可得。
“大清勇士们,今日,本王不想说那些长篇大论一般的战前动员,本王就两个字,想想那些被埋在大坑里的你们的兄弟,咱们就两个字,报仇!”多尔衮铿的一下拔出了佩刀,大声喊道。
“杀明狗!杀明狗!”“报仇!报仇!报仇!”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但这声音更多来自满洲八旗,旁边的蒙古八旗和前方的汉兵虽然也跟着喊,可显得有气无力,显然,他们的士气较为低落,而且这一次,多尔衮老生常谈,又把他们放在队伍前面,总是当炮灰,也让汉军和蒙古兵心中难免有怨言,但是在多尔衮强大的威压之下,他们只能执行命令。
“进攻!”多尔衮几乎是声嘶力竭吼道。这是他孤注一掷的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最前方的汉军阵地上,指挥的是李率泰,负责督军的是阿济格和他手下的一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另有三千蒙古马队配合,第一阵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两千人,全部能动的汉军都集中在第一阵当中。
李率泰看见了多尔衮的大纛前移,他硬着头皮喊道:“立刻点火!”
士兵们拿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了板车上的可燃物,浓烟立刻升起,阿济格吼道:“蒙面!”
众人拿出准备好的湿布,直接蒙在了脸上,阿济格战刀一指,“第一阵出发!”
“杀啊!”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