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泰毕竟是多尔衮的亲信,如果将责任全部推在阿巴泰的身上,多尔衮自己的脸恐怕也挂不住,所以干脆,多尔衮将一肚子火暂且压下去,立刻组织下一波进攻。
今日一战,多尔衮可是压上了本钱,虽然对方的火铳兵侥幸撤了一部分回去,但第一道防线已经失守,现在就剩下山顶的第二道防线,对方的骑兵也出动了,可以明确,此刻旅顺就是一座空城,要不是忌惮水面上的舰队,他现在就想派出一支偏师,拿下旅顺城,然后两面夹击猴石山。
不过问题不大,前几次对方都是压着自己打,自身没什么伤亡,但今日,光是第一道防线,恐怕就已经死伤过半了,山顶的炮兵也遭到了自己炮兵的打击,两下相加,对方也剩不下多少人,自己尚有最精锐的一万多生力军没动,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山顶的好时候。
“巴牙喇的勇士们,为大清国建功的时候到了。”道喇挥舞着手中的顺刀大吼道。多尔衮为了一锤定音,第三阵的配置堪称是豪华,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还有多尔衮嫡系的八旗军全都在第三阵当中,总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两千人,这是多尔衮手中的王牌。
“杀明狗!”上万人爆发出惊天地呐喊,朝着山顶发起了冲锋。多尔衮的主力都杀上来了,前面退下来的费雅思哈、阿巴泰等人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他们也拔出兵器,指挥部队返身决战。
李率泰望着手下的残兵败将,方才拼死攻打,自己手下数千人就剩下不到一半了,接着打,怕死要全完了,可是多尔衮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是不冲,回去有自己好受的。罢了,只能拼一拼了,“弟兄们,给老子上!打下来,老子自己掏腰包,再给你们一份赏赐。”
李率泰也是豁出去了,今天这一仗,他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轰轰轰,山下清军的炮兵散热完毕,对着山顶展开最后一轮轰击,清军火炮的精度更差,后续部队杀上去,一旦靠近山顶,下面就要停火,否则就会误伤自己人。有鉴于此,下面的汉军炮兵也是疯了一般,也顾不上瞄准了,就是发挥自己的最大能力,在最短时间内把手头能打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卧倒!”炮弹呼啸着飞上山顶,王韬猛然将身边的高盛扑倒。轰隆一声,一颗开花弹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炸响,幸好是王韬眼疾手快,否则,破片可不长眼睛。
“呸呸呸。”高盛起身,吐出了嘴里的泥土骂道:“他娘的,一直都是老子压着他们打,这帮狗日的还反了天了,要不是咱们弹药用光了,非叫他们喝一壶。”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冲过来禀报道:“将军,水师给旅顺发信号,要把他们的备弹运上来。”
“什么?”高盛一愣,急匆匆跑到阵地后方,打起手帘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舰队放下了不少小船,正奋力朝着旅顺的方向前进,已经有不少小船靠岸,如果动作够快,只需要半个时辰,他们应该就能将第一批炮弹给运上来。
高盛明白,秦山是旅顺的最后一个保障,他这么做,等于将最后的保障给解除了,最坏结果是,如果炮弹运上来,他们还是扛不住的话,秦山可能就会失去摧毁旅顺城的能力,这恐怕不是赵成和东江军全体军民想要的结果。
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高盛已经太多选择了。“顶住!水师运炮弹上来了,必须顶住!”高盛转身大吼道。
王韬一咬牙,“妈的,豁出去了,炮兵全体都有,把剩下的发射药全部集中起来,在炸药桶上方凿孔,插入引线,点燃推下去,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这是万不得已的打法,东江军手头的武器已经不多,没有炮弹,剩下的发射药也没什么用了,所以干脆,一股脑推下去,当炸药包用,摧毁敌军的攻势。
漫山遍野的清兵挥舞着刀枪弓箭在炮火的掩护下冲杀上来,双方相隔不过两三百步,在炮兵阵地外围,王韬也挖了一层战壕,比第一道防线稍微浅一些,沙袋也稍微少一些,不过作为临时的火铳兵阵地还是可以使用的,此刻,高盛接替指挥权,先将剩下能打的火铳兵集中起来,轻伤员和要求继续作战的伤员全部编入到一线作战部队当中,另外加上炮兵的护卫营和辎重兵,总共两千出头的兵力,全部配备火铳,死守在这道战壕内。
徐世剩余的骑兵作为反冲击部队,一旦战事吃紧,就再次重复方才的作战模式,打乱清兵的部署,虽然不知道故技重施能不能成功,但现在,这已经是东江军手头仅存的办法了。
不过多尔衮也不傻,他刚才在阵后看得清楚,明军骑兵偷袭侧翼,才导致了进攻被迫停止,有鉴于此,必须要安排一支部队有针对性的预防敌军骑兵的突袭。所以,多尔衮将鄂罗塞臣的葛布什贤超哈营扣了下来,作为预备队,如果敌军骑兵出现,葛布什贤超哈营就扑上去解决他们。
反正东江军骑兵人数也不多,这一点多尔衮心里非常清楚,说实在话,鄂罗塞臣对这个任务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是在以前,他肯定对多尔衮如此安排不满,建功立业的机会不给他,却让他在后面待命,这不是有辱葛布什贤超哈的威名吗?但现在,鄂罗塞臣心态很好,上次吃了大亏,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跟皇太极交代,若是这次再有差池,那就不是他鄂罗塞臣死不死的问题了,估计连家族都要被牵连,皇太极派他来是来立功立威的,不是来丢人现眼的。
鄂罗塞臣败退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贪功冒进,越大的功劳就意味着越大的危险,对于皇太极来说,葛布什贤超哈是他老本中的老本,死一个人,他都要心疼半天,更不要说如此重大的伤亡,鄂罗塞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剩下的人马。
只要保住剩下的人马,拿下旅顺的功劳就少不了他一份,若是能灭了对方的骑兵,更是锦上添花,至于敌军骑兵不出现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攻下旅顺,他损兵折将的问题就一定会被消除。
“杀啊!”多尔衮亲自领兵压阵,清军各部必须拼死作战,前面剩下的汉兵和外藩蒙古兵自知没有退路,全部举起兵器冲杀上去。王韬最后清点了一下火药桶,大约还剩下几十桶火药,士兵们将火药桶放倒,然后在侧面插上了引线,王韬一声令下,“推下去!”
骨碌碌,引线滋啦一下冒出火星,在重力的作用下,木桶沿着山坡直接滚了下去,为了防止木桶在滚下山的途中散架,王韬还特地用粗麻绳缠绕了好几圈。
火药桶滚下山,正在冲锋的清军前队一愣,两军相隔不过一百多步,这个距离,目力好一点的人都能直接看见山上的一举一动,只见数十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滚过来,前方的外藩蒙古兵喊道:“那是什么?”
汉兵已经被东江军层出不穷的武器给打怕了,看见几十个黑点朝他们过来,很多汉兵转身就跑,反正有一点他们知道,这些黑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汉兵们哇哇乱叫往后跑,身后的满洲兵勃然大怒,“这些该死的蛮子,竟然还敢往回跑!”
明安达礼立刻命令八旗兵张弓搭箭,就要射翻这些汉兵,在八旗军之中,汉兵一直被称作蛮子,这也是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本来华夏文明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但凡是边缘地带的人,都被他们称作蛮夷,而皇太极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清国才是正统,统一称呼大明为南蛮子,即便这些汉兵是为大清国服务的,也避免不了被人称作蛮子。
不过,还没等清军射出手中的箭支,火药桶可是到了眼前了,因为引线有长短,所以火药桶爆炸的事件也有先后。
只见一个火药桶滚到人群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地面的石子被直接炸飞起来,成为了最好的杀人利器,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十几步都是波及区域,十几名清兵直接消失在烟雾中,外围的人更是倒飞出去,很多人身上都腾起了血雾,再远一些的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残肢断臂和兵器漫天飞舞。
轰隆轰隆,虽然爆炸时间不一致,但火药桶还是依次炸响,清军冲击前锋在一瞬间被火光包围,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猴石山的山坡上,顷刻间最前方的兵马就被打空,整个清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后面的明安达礼等人暗自庆幸,幸亏他们在后方,如果冲在前面,此刻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继续进攻,不许停,不管他们使出什么武器,都给我冲上去!”多尔衮咆哮道。这明显就是强弩之末的表现,对方连火药桶都推下来了,只能证明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这正是攻击的好机会。
海面上,秦山眼看着水手们成功上岸,然后将船上的物资往下搬运,旅顺城内的少量骑兵也来接应,他们带来了不少战马,这些战马原本是徐世留在城内准备给骑兵进行坐骑替换的,现在也被拉出来作为运力往山上运输,有了这些战马,他们运输的效率会更高。
猛然,瞭望哨上的一名士兵吹响了口哨,秦山抬头看去,“怎么回事!”
那士兵一指舰队的后方喊道:“船!有船!”
秦山一惊,有船?建虏什么时候有水师了?他立刻冲到船尾,展开千里镜就观察起来,秦山的千里镜质量不错,是赵成特地给他配备的,作为水师主将,没有一杆好的千里镜可不行。
秦山仔细观察,如果是建虏,他要立刻迎战,好在,东江军舰队的火力很凶猛,即便是建虏有水师,估计也是到处搜刮的民船,战斗力不会太强,即便这些清兵把火炮搬到船上去,但是临时拼凑的水师跟正统水师的战斗力还是有巨大差距的,秦山有信心歼灭他们。
可是,他观察了一下,对方阵型严整,不像是草台班子。忽然,秦山端着千里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啾的一声,来人的舰队上空,炸响了一朵绿色的烟花,这是?
如果将视角放在秦山的千里镜内,就会看见,后方的舰队首舰上方,飘扬着一杆巨大的战旗,上书东江军三个字,旁边还有一面旗帜,红底黑字,分明是一个斗大的赵字。
“大帅!大帅来了!哈哈哈哈!”秦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秦山喜不自胜的时候,猴石山的作战也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清军在多尔衮的指挥下,哪怕是被火药桶炸翻了一两千人,但后续部队依然是硬着头皮硬打,刚一进入百步的射程,高盛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冲在前面的仆从军被射翻了一大片,但后面的人前赴后继,趁着东江军将士们装弹的时机,百步内,很多清兵张弓搭箭开始了还击,“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抖动声响起,无数箭支朝着火铳兵射去,清军的箭支铺天盖地,连阳光都被遮蔽。
“贴紧战壕,别露头,防御!”高盛大喊道。
噗噗噗,箭支射入沙袋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还是被角度刁钻的箭支命中。虽然不一定致命,但在这个距离上,还是多少能造成钝击伤害。战壕里响起一片惨叫声,不少东江军士兵倒地挣扎。
作为技术兵种,炮兵被高盛放在了最后,即便是作战,也要等火铳兵和骑兵打光了才能上,这让王韬颇有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