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冲上山头的援兵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竟然是倭兵,原来,这些倭兵在这些天和赵成在九州岛并肩作战,又乘船一起来到旅顺,倒不是说结下了多么深厚的友情,而是在伙食和装备方面,倭兵感觉到加入明军和在九州岛的时候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来自后世的赵成对倭人没有什么好感,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些九州岛的天主教徒、起义军和大名武士组成的铁炮队,暂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是自己手头可用的协助力量。
建虏不是最擅长调动仆从军吗,现在,东江军也有自己的仆从军了,这些倭兵,就是赵成手头最好利用的资源。他们能打仗,也能充当辅助兵种,甚至占领某地之后,还可以维持地方治安,这是妥妥的皇协军啊。
有了这些倭兵助战,赵成的兵力显得充裕许多。东江军对这些倭人也很不错,基本上一视同仁,就单说伙食这一方面。要知道,那时候的倭国,普通民众过的也很惨,军队里最底层的足轻,那生活条件跟普通民众也没什么区别。别说是足轻,倭国的破产武士那是一抓一大把,要不然有明一代,也不会有这么多倭寇袭扰沿海,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破产武士。
这些人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但这些跟着东江军打仗的倭寇不一样,他们能吃饱,不说吃的多好,但东江军这边,主食管够,水师还准备了不少腌肉,海上行军,还能捕鱼。如此一来,倭兵们感恩戴德,仿佛赵成就是救世主一般。
上了战场,这些倭人别的不说,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而且通过在九州岛的战事,这些倭人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赵成指挥的明军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别说是强悍的幕府军,就连他们惊为天人的荷兰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一次,他们远渡重洋来作战,得到的讯息是跟野蛮人作战。
实际上,这些倭兵不是没听说过女真野蛮人,早在壬辰倭乱的时候,倭人称为文禄庆长战争,也就是大明朝的抗倭援朝,那时倭兵就已经跟女真人交手过,当年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的兵马直接杀到了鸭绿江边,高丽国王都跑到鸭绿江对岸的义州躲着了。
但倭人没有料到的是,在鸭绿江边,除了有明军活动之外,更多是女真部落在活动,包括高丽的边军,实际上也是常年跟女真人作战的。倭人到来之后,女真人自然也跟他们发生了战争,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让倭人熟悉了女真人的套路,倭人凭借着手中的铁炮,打的女真人抬不起头来,顺带还灭了很多村庄部落,杀死了大量的女真野蛮人。只是在后来,明军介入之后,女真人凭借着骑射的机动优势,组织过一些小规模的偷袭,这才找回了场子,但实际上,在正面战场作战,倭人一点不怵女真人,甚至还稳压他们一头。
但倭人不了解的是,当时他们对阵女真人有优势,那是因为女真人实在是太原始了,首先他们的装备很差,没有铠甲,没有像样的兵器,因为地处苦寒之地的原因,甚至有的士兵使用的弓箭竟然还是动物骨头做成的,这能有多少战斗力?
没有铠甲,就意味着他们对于倭军铁炮的防御能力为零,而且女真人没有装备任何可以反制的火器,自然是倭人压着他们打,所以在心理状态上,这些倭兵并没有惧怕建虏的意思。反而,如果能冲的快一些,更能在赵成面前表现出忠诚。现在这些倭兵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赵成不要他们,离开了东江军,他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伙食,还有这么好的装备。
在倭国缴获的幕府军装备,除了火铳之外,剩下的那些铠甲和冷兵器,说实在话,除了扣下几把将官的武士刀作为纪念品之外,剩下的赵成还真的不怎么感兴趣,干脆,一股脑全给了岛津和小西,自然这些东西也就下发到了士兵们的手中。
别小看这些东西,对于底层的倭兵,特别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起义军来说,那简直就是如获至宝,武士刀随便拿,铠甲随便穿,试问,还有多少人能有这个待遇。就冲这个,跟着赵成和东江军干准没错。
只见一个铁炮奉行指挥一群倭兵铁炮手冲了上来,还别说,在军事素养上,这些倭兵铁炮手表现真不错,不比东江军的火铳手差多少。
这一群铁炮手大约两三百人,他们冲上来,立刻自动分组,然后以跪姿和站姿平端火铳,铁炮奉行一声令下,“乌太!”砰砰砰,铁炮手立刻打响了手中的铁炮,弹丸朝着清兵就横扫过去,大批的清兵被放倒,本就已经惊惧异常的清兵在看到无数援兵从明军阵地上冒了出来之后,彻底崩溃了。
战争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生力军的加入让清军的最后一口气泄了,前端的清兵被铳弹击中,直接从山坡上翻滚下去,砸中后面的士兵,又带倒下一片人。越来越多的火铳兵加入战斗,以清兵的视角来看,仿佛明军的援军源源不断,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
“飞雷炮,把飞雷炮架起来!”赵成策马冲上了山顶,立刻喊道。王韬等人看见了赵成,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帅终于来了,全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王韬!还愣着干什么!”赵成喝道。
王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招呼道:“快,炮兵上去帮忙!”
赵成领兵登陆突击,大口径的火炮肯定是来不及迅速搬到山顶,但是虎蹲炮和飞雷炮这种轻便的火炮随军携带肯定没问题。赵成一声令下,王韬手下当步兵使用的炮兵战士们立即反应过来,大批士兵放下火铳,回到了阵地上,立刻帮助其他炮兵将飞雷炮和虎蹲炮架设好,这些轻型火炮虽然射程近,但是部署方便,而且飞雷炮的威力巨大,可是近战利器。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音响起,飞雷炮和虎蹲炮呈现两种打击方式,飞雷炮装填炸药包,虎蹲炮装填散炮子,主打一个人员杀伤。
轰隆轰隆,炸药包在清军人群中不断爆炸,气浪将大片士兵掀翻在地,这些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散炮子又到了。东江军的散炮子都是拇指粗细的制式霰弹,打出来散布很均匀,不像一般明军,习惯用碎石块进行装填,这种碎石块射击的方式,散布不均匀不说,杀伤力也比制式霰弹要小很多。
“快跑啊!”在如此高压之下,清军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溃,无数人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
后面的巴牙喇在道喇的带领下拼命想要压住阵脚,但是败兵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无法制止败兵的逃亡。“放箭!不许退!不许退!谁退谁就死!”绝望中,多铎厉声吼道。
嗖嗖嗖,巴牙喇抽出箭支射出了羽箭,一下子将前面的草原兵和汉兵射翻了一片。这些草原兵和汉兵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这么长时间,打了这么多轮战斗,都是自己在前面当炮灰,然后满洲兵捡现成的,现在,大军已然失败,他们竟然还不给自己一条生路,想要射死自己。
人在绝望之中,会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刺激,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草原兵喊道:“这些女真人就没打算让我们活,既然这样,跟他们拼了,拉着他们一起死!”草原兵疯狂了,不管是外藩蒙古兵还是蒙古八旗,凡是被箭雨波及到的区域,所有士兵反手抽出箭支,同样张弓搭箭,朝着巴牙喇和满洲兵也射了过去,谁能想到,战场上最奇葩的一幕竟然出现在赵成的眼前,清兵的核心满洲八旗和外围部队自相残杀起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汉兵也不听李率泰的指挥,抄起能打响的火铳,直接朝着满洲兵扣动扳机。还有人干脆拿着刀冲进了满洲兵的人群中,双方竟然搏战在一起。
平日里,巴牙喇那可是异常恐怖的存在,别说跟他们对战,很多汉兵就连抬头看一眼巴牙喇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今日,在绝境之中,他们竟然敢举起兵器跟巴牙喇拼杀。当然,他们的技战术肯定是不如巴牙喇的,顷刻间就被前端的巴牙喇斩杀多人,但后面的蒙古兵和汉兵依然蜂拥而上,有的人趁着巴牙喇不注意直接捅刺,竟然有数十名一线的巴牙喇兵被自己人砍翻在地。
“疯了!都疯了!”多尔衮看着战场上这疯狂的一幕喃喃道。自己的士兵竟然混战在一起,这不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吗?“阿浑!你看上面!”正恍惚间,多铎猛然出言提醒道,多尔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战壕的边缘,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明军大将,东江军的战旗就在他身后飘扬。
多尔衮抬起千里镜看去,差点将镜筒给捏碎,他咬着牙,如同受伤的狮子一般低吼道:“赵成,是赵成,化成灰本王都认识他。”
不错,当日他们在山东可是面对面谈判过,多尔衮当然认识赵成,从那个大将的打扮来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多尔衮的镜筒反射着阳光,在战场上很容易就会被对手捕捉到,就在多尔衮看见赵成的时候,赵成也从千里镜里看见了多尔衮。
清军之中,装备千里镜的人不多,所以战场上有千里镜的肯定是大官,多尔衮的镜筒光点一闪,赵成马上就捕捉到了,视线立刻看向多尔衮所在的位置。“呵,真是冤家路窄,多尔衮在下面。飞雷炮前移,炸死他!”
后世,赵成也看过很多辫子戏,拍这些辫子戏的人屁股肯定是歪的。总要对建虏进行美化,然后搞出一番英雄惜英雄的戏码来。实际上,当真正身临战场,看到有国仇家恨的敌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干掉他三个字,不会有其他想法。
赵成看见此人,虽然距离远了些,但他配备了千里镜,不是多尔衮至少也是多铎之类的重要人物,既然如此,不如集火弄死他,两门飞雷炮立刻移动到了赵成所在的位置。多尔衮跟赵成不愧是各自军队的主将,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传令下去,火炮集中,给本王打死赵成!”多尔衮吼道。
汉军炮手犹豫了一下,他们的射击水平一般,对方战线前移,因为东江军兵少的缘故,实际上如果从天空俯视,清军铺满了山坡,东江军则显得阵型比较单薄,也就意味着,东江军的火炮轰击,九成概率命中清兵,而清兵火炮反制,可能只有一成的几率命中东江军。再加上这些炮手水平有限,别没打到赵成,倒是把自己人打死了。但多尔衮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他就是要赵成死,立刻马上,他要让大清国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对手从眼前消失。“为什么还不开火,都想死吗?”多尔衮咆哮道。
“开炮!”清军炮兵听令开火,轰轰轰,各类火炮打响,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反正先开火再说,不过,最终结果证明,这些炮兵的担心没有错,炮弹可不长眼睛,没打中东江军,倒是一下子扎进了正在败退的清兵人群之中,无数士兵惨叫着翻滚在地,实心弹在自己人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胡同。
而与此同时,飞雷炮已经就位,炮手不废话,飞雷炮瞄准多尔衮的位置就打出了炸药包。“殿下小心!”几十名卫士蜂拥而上,围住多尔衮,轰隆一声,所有人被硝烟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