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初夏的季节,气温渐渐升高,虽然还没有真正夏天的那种炎热,但人们也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天气的变化。距离旅顺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多尔衮带领手下的败兵退回了盛京附近。
此刻,盛京城内的气氛正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态,一方面,老百姓和普通官员们沉浸在欢乐的氛围当中,虽然多尔衮在山东战役中遭遇了失败,但是瑕不掩瑜,从整体形势来看,他们这次入关行动还是相当成功的,至少,拿下了几十万明国的老百姓,要知道,这些都是妥妥的劳动力。
彼时,如果只算女真人的话,实际上满洲八旗的总人口根据考证,也才一百万出头,大约在一百零五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后世所说的八旗三百万人口征服了亿万人口的大明,那指的是满蒙汉以及周边附庸合起来计算的满清势力人口,如果只算女真人,就是一百多万人。
这一回,一下子就掳掠了四十多万大明人,这要是替换下来,能解放多少劳动力,要知道,劳动力就意味着兵源。从满清的军队数量来看,满洲八旗的总兵力始终维持在六七万人,这也比较符合渔猎民族的出兵习惯。正常情况下,十五人到二十人出一兵已经是非常高的比例了。
后世很多人不动脑子,动不动就说我们有十几亿人,那就有十几亿士兵,这就是典型的没文化。打仗是一个系统性工程,前线士兵的吃穿用度、军饷发放、武器装备都需要后方的人来进行提供。哪怕是后世工业社会,二战时候出现十比一的比例也已经快让一个国家崩溃了。如果是放在传统农业社会,十人出一兵,一旦战败,这个国家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参考长平之战的赵国就是这个下场。
所以,如果这几十万人口能散布到大清国的生产活动中,将会把大清国几十万男女劳动力解放出来,那皇太极又可以征召几万人马进入军队,这就是为什么关外势力从古至今为什么总是对关内的农耕文明进行劫掠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充实人口,另一方面就是增加劳动力,解放自己的劳动力,释放兵源,这样才能做大做强。
几十万百姓被带回来,在满清人的眼中,那就是奴隶,哪怕是满清的孩童,也跟着大人一起出城,去挑选自己的奴仆。
为了提振民众的信心和军队的士气,这一次,皇太极和满清朝廷做了特批,四十万百姓一分为二,二十万人由各地的官员和军事将领带走,进行分配,这部分人算是不走运的,有的人可能要去遥远寒冷的宁古塔当苦力,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而剩下的二十万人,皇太极将他们直接留在盛京,如今的盛京城,跟当年萨尔浒之战时候明军驻扎的沈阳城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当年,沈阳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军城,其主要作用是明军各部的指挥部,杨经略当年就带兵驻扎在这里,然后明军四路大军齐头并进,被努尔哈赤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击败,随即沈阳被努尔哈赤拿下,并改名盛京,并且放弃了原来的都城赫图阿拉,将盛京定位为后金的新首都。
到了现在,二十年过去,盛京城已经被满清政权建设成为了辽东的新中心,也是辽东第一大城,人口从原先沈阳的十万人,直接到了如今的三十多万人口,要知道,在苦寒之地的辽东,一个城市内部能有三十万多万人口,就已经算是妥妥的大城了。
不仅如此,因为盛京在辽东的繁华,各族民众和生意人都愿意向盛京靠拢,来往的商队也是络绎不绝,还有小商小贩,进不了城的,干脆就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做生意,如果算上这些流动人口,盛京大概有四十多万近五十万人,这个规模如果放在同时期的欧罗巴,比伦敦的人口还要多。
当然,跟小二百万人口的大明京师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但是皇太极能将满清从一穷二白发展成如今这样,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而今日,二十万劳动力被留下,除了一部分分去盛京城郊各处做工之外,至少还留下了十多万人供盛京的居民来挑选。盛京城内常住人口一共三十多万,按照最基础的五人一户来计算,大概也有六七万户,如果分配十多万奴隶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每户分到一到两个奴仆,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而且,皇太极特地下旨,要求官员不许与民争利,也就是说,一切公平买卖。大清国分配奴隶也是有讲究的,原先,抓到奴隶,首先是有功将士先分,这是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按照功劳免费分配奴隶,这无可厚非。
但是有功将士分完之后,剩下的奴隶可就有讲究了,基本上是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官奴,一部分是私奴。官奴,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国家统一调配,比如,皇太极下旨,给某某部落分五百个奴隶种地,这样一来,这个部落就等于解放了五百个劳动力,等到打仗的时候,这个部落就要按照比例多出兵,比如十人出一兵,那么这个部落就要多出五十个兵。
官奴自然没话说,这是国家统一分配的,做不得假。但私奴可就不一样了,私奴等于是朝廷获得的一种可以买卖的资源。满清内部允许这些奴仆进行交易,也就是阿哈买卖,比如多尔衮抓了两百个百姓,一百人充作官奴,剩下一百人是私奴,这一百人就是官府明码标价,可以进行买卖的,比如一个年轻男人十五银子,女人十两银子,孩童五两等等,当然,这个价格只是举个例子,真正的价格是受到市场自动调节的。
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这些私奴并不能流通到普通满清百姓的手中,除了有功将士能把奴隶带回老家孝敬父母之外,剩下的这些私奴一旦参与买卖,就跟老百姓没啥关系了。
大清国是部落制社会,至少在入关之前,还要搞什么八王议政的决策制度,说白了,就是几个部落联盟聚在一起开会,这等于还没进入封建社会。所以后世看满清,为什么觉得这么拧巴,明明唐宋元明已经进入了高度进化的封建时代,甚至明末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而大清国的统治者还能说出什么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
本质上就是因为我大清根本就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国家,而是满清对汉民的奴役,是个标准的奴隶制国家,在满清反动统治者的眼中,底层百姓不是人,只是随时可以杀死、买卖的奴隶。
但在皇太极统治下的大清国,也有贫富阶级的区分,大部分还是普通老百姓和贫民,富人和官员是少部分。可私奴是一种买卖的资源,简单来说,就是谁有钱,谁就能买,可老百姓哪有什么钱,要知道,普通的清国百姓,一年也就挣那么十几两银子,甚至连十几两都挣不着,挣钱不等于存钱。
一个很错误的概念就是,我一年能挣一百万,你一年挣十万,所以我比你有钱。这种观念绝对错误,你应该看到的是可支配收入是多少,简单来说就是你能存多少。一个个体户,一年挣一百万,可是买个厂房一年还几十万,再买个豪车,一年一分钱不剩。但一年挣十万那个,没房贷没车贷,在单位上班衣食住行全包了,十万能全部存下来,他的生活品质比一百万的还高。
放在现在的大清国,底层百姓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一个月挣那么碎银几两,勉强糊口,若是生个病,那就直接返贫,一年下来手头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如此一来,他们在私奴市场上没法跟有钱人竞争。有钱人一口气买一百个奴隶,穷人一个都买不起,不仅如此,甚至穷人自己还要卖儿卖女,把家里人送去有钱人家当奴仆。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价格受到市场调控,有钱人不在乎,五两一个跟十两一个没什么区别,但五两,也许小户人家咬咬牙还能买一个,可一旦哄抬价格到十两,老百姓就买不起了。
为了这次提升民心士气,皇太极也是煞费苦心,直接颁布了一道法令,要求奴隶限价限额。
这一下,可就引爆了盛京百姓的热情,限价就是顾名思义,朝廷出面,直接把奴隶的价格限制死了,比如一个年轻青壮十五两银子,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老百姓,一视同仁,不允许竞价,就是十五两一个。限额这一招更狠,按人头分,比如五口之家,给你一个名额,只要你能拿出钱,就能带走一个奴隶。这样一来,就避免出现了富人直接包圆,老百姓一个都买不到的局面。
如此一来,盛京的老百姓疯狂了,他们一起冲向城外,想要买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包衣阿哈。
“阿玛,额娘,我要买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孩。”城外的露天市场上,十几万民众拖家带口在盛京城外的露天市场里选择属于自己的奴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一个留着金钱鼠尾的小男孩正拉着父母的手跟着人群往前涌动,父母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生怕他在人群中走失了。
今日的盛况是盛京百姓几十年来从来没见过的,朝廷将十几万奴隶分区,然后全部安置在城外,让士兵们进行看管,然后官府派员进行买卖,结果在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如果非要对比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后世秦淮河景区在五一期间的单日流量,或者洪崖洞景区的单日流量,那是真正的人挤人,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整个队伍都是人推人,一步步向前挪动。
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无法阻挡民众的热情,哪怕是富人,也跟老百姓挤在一起,这时候,骑马或者马车都不好使,有朝廷撑腰,富人和官员也不敢太过分,皇太极就是要用这次盛况来给全国打气,让他们知道,只要大家上下一心,支持大清国的霸业,这种好处以后会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要买一个小孩子啊。”听见儿子的话,那满清妇女笑着问道。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是在盛京城内做小买卖的普通人家,家里开一个小小的布匹店,男人在前面当掌柜,女人自然就在后面织布,这个小小的布匹店维持了一家人的生计,家里还有老人要养,所以他们的日子过的也很拮据,而且老人年纪大了,也需要照料,现在能帮他们看看孩子,可再过几年,估计他们的身体条件也就不允许了。
如果这时候,能获得一个奴隶,解放家里的一个劳动力,这不就能大大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了吗?所以夫妻二人听说了朝廷的政策之后,咬咬牙,拿出了家里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来买一个奴隶,不多,二十两银子,这已经是夫妻二人在盛京干了十年的买卖存下来的资产了。
小男孩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正好是夫妻二人第一年来盛京谋生的时候生下来的,按理说,多子多福,别说是在大明,在苦寒之地的满清,更是如此,家里要是没有几个男丁,以后孩子成年了,征兵都是个头疼的事情,总不能让自己的独子去当兵吧,但没办法,女人在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身子伤了元气,导致后面一直生不出来,一直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见额娘问话,小男孩立刻道:“听爷爷说,我大清在马背上立国,但是城里不让普通百姓骑马,我也想骑马,买一个小奴隶,给我当马骑,那多好。”
女人并没有答话,而是疼爱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