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徵抱拳道:“大帅,孙大人曾经说过,赵仕祯当年尝试过一些方法,比如延长纸壳弹的长度,将其直接延伸到铳膛里面,这样能解决一部分气密性的问题,或者在铳膛跟子铳的连接处插上一块铜板,这样能缓解气密性的问题,同时挡板挡住了从铳膛中泄露的气体,保护了射手的面部不被气体灼伤。但是这些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特别是延长子铳的做法,一旦延长,装填将会变得很困难,而且制造工艺复杂。”
王徵怕赵成不明白,特地将自己画出来的草图给赵成看,赵成毕竟是维和精英,各种枪械都会操作,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原来,赵仕祯设计出来的掣电铳是中空火铳,也就是说,正常的火铳,铳管是一个整体,火药和铳弹从铳口进入,再用通条压实。但是赵仕祯的掣电铳,等于将尾部的铳管给锯断了,也就是说,整个火铳的构成的铳托,铳身和前半部分的铳管。
有人会问,这样如何射击呢?答案就在子铳上,实际上,赵仕祯设计的子铳本身就承担了后半部分铳管的职能,不仅如此,子铳上面还有药锅,等于是将子铳和前面的母铳给结合起来进行发射,所以才会产生气密性的问题。
“大帅,这种设计之所以。”王徵正准备进一步解释,赵成却猛然压了压手。王徵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赵成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赵成的脑袋却在飞速运转,等等,这种设计,跟后世的栓动步枪类似,空出来的这一部分就像是装弹的弹仓,只不过掣电铳没有枪机和闭锁机构,也不能做到旋转后拉推弹上膛,如果在后半段做一个枪机,如同莫辛纳甘或者委员会步枪的那种闭锁机构,直接把纸壳弹给推进去,随即旋转闭锁,不就能解决气密性的问题了?
等等,不行,现在的工艺水平根本没办法造出栓动步枪的枪机,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制造的,按照历史发展,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期,工业水平发展到一定地步,出现了黄铜子弹,出现了撞针,才能搞出来一战和二战使用的步枪。现在,让他们去搞栓动枪机,不是说赵成不相信古代人的智慧,而是工业条件达不到,就算是他们能搞出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在工艺方面极其复杂,根本不具备量产的条件,这种步枪要想搞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在王徵和众人的眼中,赵成仿佛是着了魔一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他们都搞不清楚赵成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既然栓动步枪不行,那么如何能满足后膛枪的需求呢,要知道,如果后膛枪能在东江军中全面装备,哪怕是稍微牺牲一些其他性能,也是很值当的,这毕竟是一次跨时代的变革。说个实在话,装备后膛枪的东江军,对于其他军队,将会呈现吊打的态势。
赵成不断思索着,远处,一个工匠从工位旁走过,他的手中捧着一个茶杯,也许是茶比较烫,他吹了吹茶水之后,又将盖子给盖上了。
等等,盖子,闭锁,门闩,几个词语就像是闪电一般一下子在赵成的脑海中划过。炮闩!这个词如同炸雷一般在赵成脑中炸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办法,有办法能解决。”
看见赵成兴奋的样子,众人也是一愣,王徵试探问道:“大帅,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赵成道:“不知道王大人知不知道后膛炮?”
“后膛炮?大帅说笑了,所谓后膛炮,难道不就是子母炮吗?这不稀奇,子母炮在大明应用范围很广。”王徵道。
赵成摇摇头道:“不,我说的后膛炮不是子母炮这种简单的火炮,而是一种最新型的后膛炮,大明、高丽、倭国也许都没有,但欧罗巴可能有了。说白了,就是把红夷大炮改成后膛装填。”
“天哪,将军阁下,您竟然连后膛炮都知道,这个是我们伦敦工厂正在研制的一款新产品,虽然没有发明出来,但是概念已经有了。”正当赵成和王徵对话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众人一看,不是威尔德还能是谁。
威尔德从一开始就站在王徵他们旁边,只不过他的汉语水平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王徵他们说话速度一快,威尔德就听不懂了,所有虽然看他们说的叽里呱啦,但威尔德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王徵把图纸画出来,威尔德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又听见赵成说话,断断续续提到了什么后膛炮,威尔德这才一惊,出声惊呼道。赵成被威尔德一声惊呼吓了一跳,“怎么,你们伦敦的火炮工厂已经把后膛炮给搞出来了?”
威尔德摇摇头道:“不不,并没有,这只是一个概念,我们还没有付诸实施,因为后膛火炮也要解决气密性的问题,目前有的技术恐怕很难实现。”威尔德这话说的确实不错,其实在十五十六世纪,西欧各国都对后膛火炮进行了大胆尝试,只不过因为很多技术性的问题解决不了,这些国家才放弃了后膛火炮,最后还是统一使用前膛炮,但这种试验一直都没有停止,西方到了十九世纪拿破仑战争之后,才大规模应用后膛炮,但这个构想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
赵成所熟知的,是后世的后膛炮,但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加工的复杂程度现在的生产力和科学技术赶不上罢了,但是后膛炮弄不出来,可以把原理用在火铳上啊,零件小便于加工,就是把后膛炮的闭锁机构缩小不就行了,哪怕是手搓都能弄出来。赵成也不是要做到百分百密封,能做个七七八八,然后加上火药威力的改进和铳管强度的提高,以及定装弹药的进一步升级,完全可以将失去的动能给弥补回来。
赵成接过王徵手中的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跟众人说明道:“你们看,我的设想是这样的,方才王大人介绍了,说是赵仕祯的火铳是将子铳和母铳结合起来,那么好,我也将它们结合起来,但不是赵仕祯这种结合方式,而是大的套小的。”
王徵道:“大的套小的?莫非大帅的意思是将子铳完全塞入铳管之内,哎呀,这个方法不就是我说的赵仕祯的改进方法,延长子铳,但是这样一来,装填就太复杂了,生产也多有不便,而且子铳过长,士兵们携带也不方便啊。”
赵成道:“不,先生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恰恰不是动子铳,而是动母铳。”
“母铳?”众人又是一愣。
赵成道:“你们看,我们正常生产铳管,但这一次,铳管两头都是空的,也就是一个空心管,空心管一直延伸到铳托的上方,也就是紧贴着人脸的位置,随即我们将子铳从后面装填进去。”
八板道:“大帅,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发射,将士们的脸颊和眼睛都会被灼伤。”
“那如果我们加一个盖子呢?”赵成冷不丁道。
“什么,加一个盖子?”王徵和马宏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情,就像是虚无缥缈的空气一般,王徵和马宏好像就要摸索到门道了,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赵成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刺刀吗?”
马宏点点头道:“记得,实际上这一次不管是我还是八板先生,都已经将刺刀给考虑进去了,我们只要在铳口的前端加上一个卡榫,然后在刺刀的后方做一个套筒,这样就能将刺刀直接套在火铳的铳口,又因为套筒是空的,所以也不影响火铳的发射,这样一来。”说到这里,马宏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愣在了当场。
随即,他好像疯了一般,挥舞着双手道:“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大帅的意思了,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大帅,我,我,佩服,佩服啊。”马宏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八板和威尔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只有王徵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好像他也明白了赵成的意思。
赵成笑笑道:“怎么,马先生,你懂了?”
马宏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立刻接话道:“王大人,大帅的意思是,我们既然能在铳管的前端加一个卡榫装刺刀,为什么不能在后面加一个卡榫来装一个盖子呢?我们做一个底部有凸起的盖子,用铜来做,然后外部有卡榫,一头封住,就像是一个茶杯的盖子一般,只不过这个盖子可以拧在茶杯上,只要转动盖子,卡榫一旦贴合,就无法用外力打开,此刻我们扣动扳机,铜在火药高温下具有延伸性,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进行封口。”
马宏说着,空手在空气中比划道:“我们先是正常步骤,用少量火药填充药锅,随即将纸壳弹从后面进行装弹,然后抽出铜盖推入铳膛,随即旋转盖子,使之拧紧,当然,你要说一点缝隙没有估计也不可能,但可以最大程度抵消气密性的影响。只要我们在火药上多下点功夫,在铳管上多下点功夫,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损失。随即我们扣动扳机,就能打响火铳了。如果觉得还不够,我们可以将纸壳弹做的大一些,甚至可以在外围,填充麻布,反正这些都是软材料,我们把定装弹药做的大一些,这样虽然装填的时候有些困难,但可以贴合铳管壁更加紧密,再配合铜盖子,万无一失了。”
赵成点点头,他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实际上,他就是后世火炮的炮闩中得到灵感,炮闩一般就是楔式和螺纹式两种结构,楔式一般用在小口径火炮上,其实就是卡榫,螺纹式主要通过凸齿和螺纹和炮尾配合闭锁,适用于不同弹药类型的火炮。以现在的工业技术,造火炮的闭锁机构肯定是造不出来的,但是不意味着火铳的闭锁机构造不出来,至少,赵成对现在东江军械局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有王徵这个大神坐镇,加上八板、马宏、威尔德一干能工巧匠,他们连燧发铳的铳机都能手搓,这一个小小的铜盖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原材料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只是生产盖子,一种小型的闭锁装置,又不是生产铜壳子弹,应该用不到太多的原材料,一方面他们可以在九州岛的小铜矿找到一些原材料,另一方面,实在不行就收集民间的铜币,不管是高丽人的、倭国人的还是大明人的,甚至是建虏的,他们用物资或者白银换一些铜币,这些问题就解决了,如果这样的话,战场上士兵们的射速还能进一步提升,十秒以内开火一次不再是梦想。
赵成对王徵道:“王大人,怎么样,我说的东西可行吗?”
王徵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拱手道:“大帅,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孙大人知道大帅竟然是这样一号人物,在天之灵不知道有多高兴啊。”说罢,王徵有些伤感,用衣袖遮住了面部,不让别人看到他悲伤的表情。王徵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西学都不被朝廷重视,不少酸儒腐儒都视这些为奇技淫巧,但他没想到的是,东江军这位年轻的大帅竟然对西学如此重视,现在不仅仅是重视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精通,连这种方法都能想出来,若不是王徵对赵成还算了解,他似乎都要认为赵成是从欧罗巴游历回来的,比小西曼乔对西学对科技的理解还要透彻。
八板也是鞠躬九十度道:“大帅,我服气了。马桑,抱歉了,我的想法看来是错了。”能让八板这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