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道:“可曾打听清楚是什么人协助岛津打赢了战争?”郑芝龙对于倭国的态势还是比较了解的,甚至说岛津家族他也很熟悉,据他所知,岛津家族虽然控制了萨摩藩,萨摩藩的武士也很能打,但是毕竟势单力孤,萨摩藩就是个地方割据势力,岛津久保倒是心大,可是他这点实力自保尚且吃力,要说拿下整个九州岛,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九州岛北部还有不少不服岛津家族的大名,光是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军,就不是岛津久保一个人能对付的。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很正常,问题是,这个第三方势力是谁,为何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要知道,当年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虽然赢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森道:“听回来的商队说,介入倭国战事的可能是明人,但具体身份这人也不太清楚,而且仗打完之后,这支军队的主力就离开了九州岛,据说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协助岛津对九州岛进行管理。”
商队不知道东江军其实很正常,别说是这些商队,就是幕府也没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德川幕府一直在推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如果历史按照正常线路发展,到了明年,幕府就将完成对全倭国的闭关锁国,到时候就只有明国和荷兰人可以进行贸易,其他贸易线路全部断绝。
所以幕府自己闭塞视听,不知道东江军的存在也很正常。幕府不知道,平常的倭国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包括岛津的军队,除了中高层将领知道之外,剩下人也是只知道这些人是明人,但具体什么番号,一概不知。
“明人?难道是某支海盗?”郑芝龙一愣,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北方已经被打烂了,而且北方强的是陆军,水师不是郑芝龙自大,他还真瞧不上辽东和登莱一带的水师,想要介入九州岛的事务,没有一支能打的水师是不可能办到的。如果是江南水师,也不可能,江南能拿得出手的水师就三支,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这几支人马郑芝龙都熟悉,如果有大规模调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在他看来,只能是除此之外的势力干的,可问题是,唯一能跟他在海上争雄的刘香已经完了,说白了,东海一带他一家独大,请问,这股势力难道是从地缝中蹦出来的吗?
郑芝龙起身,负手来回踱步,“唔,看来我们有必要弄清这股势力的身份,这样吧,本帅决定派人去九州岛一探究竟,不知道,哪位将军能担此重任。”
这任务倒是不难,郑芝虎、郑鸿逵等人都是跃跃欲试,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父亲,我去。”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说话的不是郑森还能是谁。郑芝龙一愣,“你?”郑森主动请缨,郑芝龙倒是心怀大慰,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又是未来郑家军的接班人,让他去倭国,有些冒险了。毕竟九州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也摸不准,那里可不是郑芝龙的地盘,在海上,郑芝龙是一霸,可是上了岸,郑家军可就没那么厉害了。
郑芝龙道:“你还太年轻了,九州的事情繁杂,如果按你说的,至少有四股势力牵扯在里面,不管是岛津久保还是幕府,亦或是荷兰人还有未知的势力,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郑森打断道:“父亲,战国时期,甘罗十二岁封侯拜相,东晋时期,李寄十二岁能为乡里斩杀蛇妖,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平日里,将士们都称我一声少将军,可是少将军这个称号我担待不起,因为我没有为郑家军做出什么真正的贡献,既然这次有这个机会,就请父亲成全,让我出使九州。岛津家族跟父亲交好,他们不会怎么样,至于新的势力,如果真是明人,那更好交流,我堂堂福建水师,怕什么?”
“好!不愧是我郑家的子孙,有股子气势。”郑森说完,郑鸿逵立刻接话道。在郑芝龙的几个兄弟当中,郑鸿逵对郑森算是疼爱有加,既然郑森有如此勇气,郑鸿逵便也出言支持。有一句话郑森说得对,作为少帅,他不能总是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总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才是。
郑芝龙还在犹豫,郑森却道:“父亲,此次出使,我倒是有些想法,不妨请父亲听完再做决定。”
郑芝龙点点头道:“好,你说说看。”
郑森道:“如今,我郑家军当面之敌是谁,建虏远在关外,流贼远在西北,跟江南都不搭界,我郑家军以海为生,海面上只有一股势力在跟我们为敌,那就是荷兰人,如今,台岛移民计划顺利进行,截止目前,已经有数万民众迁移到淡水、鸡笼,可我们不能总在台岛北部打转,台岛南部地理位置优越,水文条件良好,是天然的良港,可是被荷兰人修建了赤嵌城和热兰遮城,若我们拿下这二地,台岛尽归我们所有。”
冯澄世起身道:“啊,明白了,少帅果然有见识。”
冯澄世是郑芝龙的军师,虽然说明末厉害人物太多,冯澄世名声不显,但能作为郑家军的军师,多少是有水平的,郑森这么一说,冯澄世就联想到了后面的事情。但他没有直接讲出来,这样会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他对郑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冯澄世也算是郑森的老师,郑森年幼的时候,冯澄世就教授郑森和自己的儿子冯锡范学习儒术和数术,说起来,郑森跟冯锡范既是发小又是同窗,关系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见老师对自己点头示意,郑森立刻道:“父亲,你想,既然岛津控制了九州,那么很显然,这未知的势力肯定是和岛津组成了联军,击败了幕府和荷兰人,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这帮人是官兵也好,是海盗也罢,他们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有合作的基础。反过来说,荷兰人是什么性格,您也知道,九州被拿下,东印度公司的范迪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做?”
郑芝龙想也不想道:“按照他的性格,恐怕会立刻起兵进行报复。”
“不错,如果东印度公司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九州岛,请问父亲,该当如何?”郑森问道。
郑芝龙一拍脑门,“你小子,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拿下台岛南部的最佳时机。”
“啊!原来如此。”众人都是恍然大悟,谁能想到,一个半大小子竟然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郑森趁热打铁道:“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儿子去九州,务必争取两家联合,若是他们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舰船和武器装备,只要他们能在九州拖住荷兰人的主力,咱们就立刻开展台岛的行动,拿下台岛,大功告成。”
郑芝龙被郑森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他猛然停住脚步,一拍桌子道:“那好,为父答应你了,这次你作为我福建水师的特使,去九州岛进行交涉。让冯锡范跟你同去,郑鸿逵。”
“末将在!”郑鸿逵抱拳应声道。
“你从军中挑选三百甲士,身手一定要好,携带火铳和其他兵器,跟随少将军通往,务必保证森儿的安全。”郑芝龙道。
郑鸿逵朗声道:“得令!”
郑芝龙走下座位,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你不是一直想当真正的将军吗?你现在还没有官身,若真的把这次的事情办成了,我就给你向朝廷保举,至少给你争取一个把总的位子,要是弄得好,千总也说不定。”
郑森喜不自胜,要知道,以郑芝龙的实力,给他弄个军官当当一点问题没有,他毕竟是水师副总兵,游击以下,其实他可以自己任命。但是郑芝龙觉得,郑森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总要锻炼锻炼才是,最起码要有实打实的成绩,要不然如何服众?
郑森重重抱拳道:“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辱使命。”
两日后,福州码头,三艘海船扬帆起航,为了助郑森一臂之力,郑芝龙特地调集了三艘麾下最好的福船给郑森当做交通工具。这三艘福船,每一艘都配备了三十门火炮,火力也算是强劲,除了水手之外,还有三百甲士一同随行,安全方面应该是做到位了。
在郑芝龙等人的目送下,三艘海船渐渐驶向远方,郑森负手站在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机会是他自己争取的,但能不能办好,郑森心里也没底。当然,更让他好奇的是,介入九州战事的明国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第二个人能跟郑芝龙的郑家军一样,在海上打出一番新天地?
“啊,真是想念家乡的茶泡饭啊,若是能加上一颗梅子,不知道该有多好吃。”
“行了行了,次郎,你这么说别人还以为你的家乡距离这里多远呢,不过是在萨摩藩罢了,乘船过来的话,也就几天时间。”
“八嘎,你这家伙,我只是感慨一下家乡的食物,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废话。”
“哦伊!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不知道管理战俘吗?八嘎,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九州岛长崎港口,两名萨摩足轻正在闲聊,数百名战俘正在港口忙碌,岛津起兵之后,赵成带着东江军和岛津一起将九州岛的幕府军全部消灭,不仅如此,连同跟幕府沆瀣一气的大名也一并灭掉,长崎和佐贺一带本来属于龙造寺家,龙造寺是支持幕府的,岛津久保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正好这次作战,龙造寺派兵加入幕府军,给幕府军当辅助,结果幕府军被一战全歼,龙造寺自然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岛津的大军攻下了长崎,当然,在长崎被拿下之前,龙造寺本人已经拖家带口提前开溜了,也算是他走运,一路上没有碰到联军的水师拦截,这才狼狈不堪逃到了江户,来到德川的麾下,不过德川重视龙造寺,是因为他在九州岛比较有实力,麾下还有上万人马,是幕府可以利用的力量,但现在,龙造寺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对于幕府来说,孤家寡人的利用价值可不大,而且因为龙造寺在九州岛配合幕府的统治,横征暴敛,在封地也不得人心。
要不是看在龙造寺这个姓氏的面子上,德川恨不得一刀把这家伙砍了,但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如果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被砍了,会让其他投靠幕府的大名寒心,所以德川还是给龙造寺封了个官职,说是有朝一日如果幕府军能重新占领九州,就让他回去继续当大名。
不过,龙造寺是拖家带口跑出来了,但是手下的兵将可没办法走人,其中一部分在战场上被歼灭,剩下一部分则被岛津家的武士俘虏,做了战俘。这些战俘的去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东江军当苦力。因为九州岛的资源不断向耽罗岛运输的缘故,仅靠一个萨摩藩港口已经不能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所以小西曼乔牵头,把长崎港口扩大,这扩大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战俘身上,岛津调出上千名龙造寺家的俘虏,由他们来扩建港口。
既然有苦力,那势必就有看守,上千苦力干活,岛津还另外派出了两百人的看守队伍,方才说话的两人,就是队伍中的两个足轻,不过在执勤期间,显然是不应该闲聊的,他们被上官发现,一名武士怒气冲冲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这家伙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看来今天免不了要挨罚了。
“大人,小人,小人。”次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武士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次郎和身边同伴的目光定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