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茶,听见郑森这么一说,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等等,在他记忆中,郑成功收复台岛,打的不就是热兰遮和赤嵌城,还逼迫总督揆一出城投降,怎么,难道说现在他们就已经动了这个心思?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海上的局势,才让郑家对付荷兰人的计划提前了?
其实赵成想的都没错,本来郑家跟荷兰人就是敌对关系,郑家想彻底拿下台岛,荷兰人在台岛南部盘踞算怎么回事,肯定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但历史上,直到郑芝龙投降清廷,郑家都没办成这件事情。至于郑成功收复台岛,从大方向来看,当然是民族英雄,这是没问题的。但从具体原因来看,是因为抗清形势严峻,郑成功的明军必须要有后路,这才促使了郑成功收复台岛。
但后世人应该必须要知道的是,郑成功收复台岛之后,满清政权一直对郑成功充满敌意,在叛将施琅领兵攻打台岛的过程中,荷兰人也参与了进来。所谓澎湖海战,乃是满清政权和荷兰人联合起来对大明汉人的最后一次攻击,所以后世还有人将其拍成影视,试图为反动满清政权和侵略者荷兰人招魂,简直是人神共愤。
赵成放下茶杯,“郑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能合作抗击荷兰人对不对?”
郑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实际上,郑家提出的意见倒是不错,一个人单打独斗和两个人联手退敌,赵成肯定是选择后者。但是郑森现在不过是个少年,福建水师的话事人依然是郑芝龙,郑森可做不了他老子的主。
这次郑芝龙派他前来,也不过就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罢了。至于能谈成什么样子,其实郑森并没有话语权,他将意见带回去,郑芝龙也没有义务百分百遵守。所以在这里跟郑森讨价还价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而且郑芝龙老奸巨猾,历史上是著名的墙头草,跟他合作,要准备一万个心眼子才行。
郑森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正在思考这件事情,郑森不能催促他,其实从现实来看,两家如果合作的话,实际上是郑家占了东江军的便宜。郑家要的是台岛,但是台岛驻军不过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偏师罢了,如果不是忌惮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他们应该早就发起对台岛南部的攻势了。所以,吸引东印度公司主力就成了关键的一环,郑森来九州,也就是希望九州岛能帮他们吸引火力。
可问题是,人家又不是傻子,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你吸引火力?赵成手指的动作停止,郑森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赵成道:“郑将军,这买卖好像不划算啊,我们一旦跟荷兰人开打,岂不是让你们得了机会,荷兰人主力都在我这里,你们拿下台岛好像更容易了。”
“咳咳咳。”郑森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确实,这就是郑家的如意算盘。郑森连忙道:“大帅误会了,您想,如果我们不来九州,难道荷兰人就不来了?既然你们拿下了九州岛,荷兰人势必要报复,还有幕府,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一仗早晚要打,这并不是我们福建水师把荷兰人引过来的。”
赵成点点头道:“话是不错,但战争的烈度控制在我们手中,如果我们不使出全力,荷兰人完全可以抽调兵力去台岛支援,欧罗巴的棱堡易守难攻,特别是赤嵌城和热兰遮这种五角棱堡,依海而建,背后的地形更是一个长条状延伸到海面的小半岛,宽度狭窄,部队根本施展不开。不管是从正面登陆,还是从背后攻击,攻击部队都暴露在棱堡的火力下。更不要说,热兰遮是阶梯配置,上下几层,每一层都装备大量火炮和射击口,不仅如此,在外围还有小堡联通,四面都有数个小堡,串联起来形成一个防御体系,互为掎角之势,你随便攻打哪一个,都会遭到周围火力的打击。而且荷兰人的兵力也不少,小两千人,攻城战,兵力最少三倍,像是这种情况,没有五倍十倍的兵力,恐怕没有胜算,试问,你父亲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五到两万能征善战的陆军吗?”
赵成一口气说完,郑森彻底傻眼了,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这才发现,自己恐怕有些唐突了。他来九州岛之前,根本没有搞清楚第三方势力究竟是谁,现在虽然知道是东江军介入,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腹案,跟赵成谈判不知道从何入手。但是人家好像已经做足了功课,要知道,热兰遮的情况除了常年跟荷兰人打交道的福建水师清楚之外,他一个辽东外海的军阀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的这么详细,郑森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确实,人家说到了点子上,福建水师主力都是水军,陆军刚刚扩建不久,战斗力并不强,即便是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也是焦头烂额,这荷兰人的棱堡郑森在训练的时候远距离观测过,并且福建水师在料罗湾海战之后,也对几个荷兰的城堡发起过小规模打击,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欧罗巴的堡垒易守难攻,造型古怪,确实是防守利器。
赵成见郑森的眼神闪躲,心知他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当然,这不是赵成提前做了功课,而是作为穿越众,赵成早就知道关于郑成功收复台岛的相关知识。相信,只要是认真听课,然后动动手查查资料,就能知道详细的过程。实际上,直到最后,郑成功也没有攻下棱堡,而是采取了围困和消耗的策略,才逼得揆一投降。当时郑成功拥有两万五千人的兵力,而揆一手下的军队只有不到两千人,兵力对比十比一,就这样,都打不下棱堡,足以见得棱堡的坚固。倒不是说郑成功麾下的明军不勇敢,而是棱堡这玩意在大明当时的水平,就是无解,因为这玩意对于明军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东西,除了围困之外别无他法。
问题是,热兰遮城和赤嵌城在二十多年后补给不充足,那是因为郑成功水师在水路拦截的缘故,此时此刻,东印度公司正是无比强大的时候,两座棱堡的物资异常充足,最关键的水源也没法断绝,因为棱堡里面打了水井,搞出了地下水,揆一之所以能挺这么多天,也是因为有水源的缘故。
人不吃饭,还能挺几天,不喝水,三天不到就完了。若是现在福建水师发起对荷兰人的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就算你进行围困,一旦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到来,也能解围。这就是郑芝龙想要东江军拖住荷兰人的缘故,说句实在话,如果从个人角度出发,赵成倒是很愿意帮忙,且不论郑芝龙这个人人品如何,只要是驱逐荷兰人,收复台岛,那就是民族英雄,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了,就应该得到称赞。
但理智告诉赵成,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身后是数万东江军将士和数十万百姓,他要对他们负责,牺牲东江军的性命去跟荷兰人血拼,成全福建水师,这种事情赵成干不出来,也不会做。
赵成摇摇头道:“荷兰人这边,要的无非是利益,而你们福建水师要的是台岛的土地,利益,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跟荷兰人谈谈,再说,荷兰人的俘虏都在我手上,除了在战斗中被打死的,其他的我可没杀,这也是一个谈判的筹码。但你们跟荷兰人交恶许久,现在又有台岛的利益争端,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当然,我们东江军完全可以不管,你也可以当做没见过我,至于荷兰人这边,我自有办法。”
冯锡范再也忍不住了,“赵大帅,我们少将军尊敬你,称你一声大帅,可是你们没有拿到朝廷的任命文书,这总兵根本就没有朝廷背书,在下以为,少将军乃是名门之后,将来也要成为水师将领,说话还是应该客气一些好。”
冯锡范这么说,小西对他立刻怒目而视,好家伙,这小子有种,敢跟赵成这么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东江军的地盘上吗?这么狂,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赵成并没有直接怼他,只是看了看冯锡范,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家伙在后世小说中把他描绘成阴险狡诈之人,但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虽然是少年,因为年轻的缘故,可以原谅一二,但是在这种重大场合如此沉不住气,这不仅仅是让自己难堪,更是把郑森给架住了,让主将进退不得。
果然,还没等赵成开口,郑森猛地一拍桌子道:“混账!冯锡范,我忍你几次了,从到了九州,你就出言不逊,我带你出来,是让你锻炼锻炼,父亲让你陪着我,也是希望你能成为跟冯大人一样的左膀右臂,可是你呢,屡次三番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你要这样,回去之后,我就请命,将你逐出军队,为将者,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你连这一条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水师将领。”
冯锡范被郑森一顿臭骂,自知理亏,让上级难堪了,他只能退到一边,低着头不说话。郑森抱拳道:“让大帅见笑了,这家伙说话没轻没重,回去,我一定责罚。”
赵成心中暗暗称赞,国姓爷就是国姓爷,十几岁就有如此表现,果然是大将之风。
赵成摆摆手道:“冯将军年轻,我虚长几岁,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可以理解,年轻气盛嘛,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这就算了,只是方才你说的事情,确实难办,我们两家天南海北,本来并没有交集,现在谈合作,确实有些。”
赵成话还没说完,郑森道:“那么不知道大帅有什么条件,既然我来了,大帅不妨开诚布公,两家联合,各取所需,我年纪轻,做不了父亲的主,但我可以把意见带回去。”
赵成想了想道:“条件嘛,自然是有,但就怕你父亲不答应啊。”
郑森立刻抱拳起身道:“大帅但讲无妨。”
赵成道:“我东江军虽然起步于皮岛,但实际上,我们的水师并不强大,至少跟你们福建水师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我们的战船还没有你们的零头多,但我们强于陆战,所以实际上我们是可以进行互补的,火炮我们不要,如果你们能多支援我们一些军船,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们对付荷兰人,也更有把握。”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福建水师对于东江军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水上的东西,比如可以送给他们一些战船,不管大小,赵成照单全收,省的他们制造了,要知道舰船这玩意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来的,哪怕是从福建水师拉个十条鸟船过来,都是极好的。另外就是人员的训练,福建水师长于水战,也许水战战法落后一些,但是总比东江军自己从零起步的好,最起码可以掌握一些水战的基本知识,让士兵们熟悉环境。
“这。”郑森愣住了,赵成还真是不客气,上来就要舰船,等于要从福建水师里面抽一部分舰船给东江军,当然,赵成肯定是不会付钱的,一旦给他,那就是白给了,父亲在当总兵之前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这买卖他可不一定会做,而且,万一东江军这边出尔反尔这么办。原先,还有朝廷的大帽子盖在上面,可以约束一下东江军,现在东江军摆明了单干,这可就有些棘手了,甚至赵成的法理性连海盗出身的郑芝龙都不如,父亲好歹还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副总兵呢。
“怎么,有难处?”赵成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