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聊天，门再次人被敲响，张妈弓着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
上面是两碗白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人提着食盒，一人端碗。
“王爷，姑娘，饭来了。”
张妈把托盘搁桌上，再将碗碟一样样摆开。
菜不多，但样样都很精致，莲藕排骨汤，清蒸鳜鱼，醋溜白菜，还有平时惠妃喜欢吃的红烧肘子，外加一碟酱萝卜。
惠妃坐在梳妆台上伸着脖子看，嘴里就嘀咕：“今天怎么肯给我吃肘子了？”
张妈笑道：“王妃知道您喜欢吃肘子，但是大夫不让，就说让奴婢偷偷给您送一份，还嘱咐您别吃太多，太油腻了。”
“亏她王妃还惦记着我……”惠妃露出笑来，撑着腰起身，林毅赶紧上去扶她一把。
两个人就在屋里这张小方桌上吃饭。
桌子也算不大，没有宴会厅那么奢侈，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刚好。
惠妃吃东西慢，小口小口嚼，肚子顶在桌沿上，怎么坐都不太舒服。
林毅看她扭来扭去的，说：“你往后靠靠，别顶着了。”
“靠了就够不着菜了。”
“你说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惠妃指指那碟鳜鱼：“那个，鱼肚子那块。”
红翠刚要动，就被惠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丫头片子，你咋这么欠儿呢。
林毅当然看见了，觉得有些好笑。
惠妃居然喜欢看自己给她夹菜，这什么癖好？于是他起身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嘻嘻嘻~”惠妃甜甜一笑，又开心了。
吃了没两口，院外忽然传来好多人的脚步声。
惠妃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按理说自己这间院子是不会有太多人一起过来的。
林毅倒是没停，继续吃饭。
张妈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点慌张：“王爷，姑娘，外头来了好多人！”
“我知道。”林毅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让他们在院里候着。”
惠妃放下筷子，一脸纳闷：“来的都是谁啊？”
林毅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口汤，说：“大夫。”
“大夫？”
“嗯，上次伺候王妃生产的那些人，我全给你叫来了。”
惠妃张张嘴，还没说什么，红翠就已经把门推开一条缝，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又缩回来，脸上全是震惊。
“妈呀，姑娘，外头……外头起码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
林毅擦手后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一看。
院子里站着一溜人，长长短短地排了两排。
有穿青袍灰袍的，背药箱的，提篮子的，中间还夹着几个稳婆，头上包着帕子。
林毅扫了一圈，问站在最前面的林安：“都到了？”
林安点头：“是，王爷，都到了。一共十六个人，太医四个，民间大夫五个，稳婆四个，药童三个。”
“十六个……”惠妃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见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这么多人，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林毅回头看她一眼：“多什么多，你肚子里是俩呢，这点人我都嫌少。”
“可我又不是……”
“你别说话了，先去把饭吃完。”林毅把她往屋里推推，然后转身面对院子里的人，双手背后。
这些大夫里头有几个是王府常用的，李景堂就站在最前面，手里揣着个手炉，一脸淡定。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来北苑也来过好几次了，一点都不慌。
还有几个是从城里请来的民间大夫，他们上次也参与了南宫敏生产，此刻到不显得害怕。
最后面还站着两个，穿着旧太医服，已经洗得发白了，但上面的纹样还在。
这俩人年纪都不小了，五十多岁的样子，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林毅说道：“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进了正房以后才发现里面地方没那么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差点转不开身。
惠妃站在床边，手搭在床柱上，表情有些局促。
饶是她在宫里见惯了大世面，也从没见过这么多大夫聚在一起过。
好像皇帝要驾崩了。
张妈赶紧把饭桌上的碗碟收拾了，给大夫们腾地方。
林毅站在中间，说：“你们这些天都在隔壁厢房住下，大通铺，条件简陋，委屈几天。等我们姑娘顺利产子，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李景堂第一个拱手：“王爷放心，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其他人也跟着拱手应声。
林毅又说：“我们姑娘怀的是双胎，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所以这次不能出任何差池。你们之间谁管什么、谁负责什么，由李大夫统一安排。需要的药材器具跟张妈说就行，不用省钱。”
“是。”众人齐声应道。
惠妃站在那看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
她以前在宫里怀南宫瑾的时候，总共也就派了两个太医、一个稳婆。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挺受重视的，毕竟是皇帝的孩子嘛。
可现在抬眼一看……十六个人！
光稳婆就四个！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心里头暖归暖，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王爷，真不用这么多人的，妾身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林毅瞥她一眼：“你上一回生孩子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惠妃一噎。
“况且你这回是双胎，跟生一个完全不一样。万一有什么情况，人少了根本应付不过来。再说我就是多请几个人而已，又不是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就行了。”
惠妃不吱声了。
旁边几个大夫低着头不敢多看。
其实他们心里头都在想一个问题。
这位“姑娘”到底是谁？
一般人家，就算是王府的侍妾，也不至于请这么多人来接生。
更何况还有王爷亲自坐镇，还让之前给王妃接生的原班人马全部上阵。
这规格，都快赶上皇后娘娘生太子了。
但没人敢问，更没人敢多嘴。
这时候，谁问谁死，犯不上。
尤其是那几个当太医的，更明白其中道理，早年在宫中伺候时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看见了也得装看不见，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林毅自然也发现了众人的表情，但他懒得解释，说了句：“行，你们先去安顿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