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简单吃了点午饭,便叫上司机小杜,往长源县赶。
一路上,他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着下午的会。
李铁生,金成,韩永伟,肖美玲......
这些人凑在一起,能谈出什么结果?
赶到长源县城的时候,还不到两点,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小杜把车子开到县政府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熄了火。
“书记,要不我去给您买瓶水?”小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何凯笑了,他知道上次的事情让小杜也有了深刻的记忆,
他摆了摆手,“不用,等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得很。
突然,手机响了。
何凯睁开眼,拿起手机,是韩永伟。
“韩县长啊!”他接通电话,声音不咸不淡。
“何书记啊,实在不好意思,忘了通知你了...”
韩永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李市长直接到了我们的化工园区,您现在就过来吧。”
何凯的眉头皱了起来。
直接去了化工园区?
不是说到县政府吗?
他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分。
从县城到化工园区,至少要半个小时。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对小杜说,“掉头,去化工园区。”
小杜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打着火,车子掉头出了县城。
何凯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有一种感觉。
这是故意的。
故意通知错地方,故意让他迟到,故意让他难堪。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何凯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半小时后,终于到了化工园区。
远远地,何凯就看到一群人站在园区门口。
最前面是几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人,后面跟着一大群穿白衬衫的干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李铁生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听着金成在旁边指手画脚地介绍着什么。
金成的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很兴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政绩。
韩永伟站在金成旁边,不时点头附和。
肖美玲站在更后面一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恭敬。
何凯下了车,快步走上前。
他走到人群边上,李铁生正听金成说完一段话,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何凯看准时机,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市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李铁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上下打量了何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何凯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一个副市长,还要等你这个乡镇书记?”
何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对不起。我直接去了县城,通知的——”
“狡辩!”
李铁生厉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去县城调研个屁!你这安全帽也没有,一边待着去!”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金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何凯一眼,那眼神里有得意,有不屑,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人群里,很多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何凯。
有人低声窃笑,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故意放慢脚步,想看他出丑的样子。
何凯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几十个人围着园区转了一圈。
李铁生走在最前面,金成和韩永伟一左一右陪着他,不时指着某个厂房、某条管道说着什么。李铁生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何凯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目光在园区里扫过。
那些新埋的管道,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那些堆放在路边的水泥管。
一切都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
转完园区,一行人去了园区管委会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几十个人。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桌椅,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个铭牌和一个茶杯。
李铁生的铭牌放在正中间,金成和韩永伟分列两边。
再往两边,是长源县各个局的领导、各个乡镇的书记镇长。
何凯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没有他的位置。
他找了角落里的一个空椅子,搬过来,坐了下来。
李铁生坐在主席台上,金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低头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李铁生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开始讲话。
他的声音洪亮,语调昂扬,满满的都是对长源县化工园区的赞赏。
“长源县的同志们很有干劲”“这个园区的规划很有远见”“县委县政府的决策很有魄力”……
一个字都没有提污染的事。
一个字都没有提黑山镇的损失。
何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听着。
显然他就是个边缘人物。
金成接着讲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算计。
“李市长啊,现在的问题就是园区不能重启。
这一天就是几千万的产值啊。而且如果二期的产能上来,这一天一个多亿呢!”
李铁生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这件事我觉得你们县里应该想办法,总不能环保叫停你们就停了吧,要动脑筋。”
金成连连点头,“是,我们在想办法,李市长啊,尽快恢复生产,要不然这几千个工人都要去我们县政府闹事了。”
“是啊!”
李铁生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社会稳定是大事。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
金成看了李铁生一眼,话锋一转。
“李市长啊,还有一件事,就是这睢山县那边的赔偿,三千多万,我们县里也没钱啊,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市里,给我们拨点钱……”
李铁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三千多万啊,这不少,睢山县的损失有这么大吗?是不是虚报损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那个谁,何凯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