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话音刚落,众人便陆续起身。
有人低声交谈着离场,有人脚步匆匆,显然还惦记着手头的事。
喧闹渐渐褪去,会议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何凯没有急着走,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独自坐了下来。
指尖摩挲着桌面的木纹,何凯眉头微蹙。
他心里清楚,成书记把矿区考察的担子交给他,看似是信任,实则是千斤重压。
林小龙虎视眈眈,明显在下着一个棋局,加上长源县金成的旧怨,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事情,绝不会那么顺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伸手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将脑海里的思路、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写了下来。
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声音由近及远,起初刺耳,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在远方。
何凯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这警笛声,他太熟悉了。
是从镇派出所方向传来的。
没有特殊情况,派出所不会轻易拉响警笛。
何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要出事了。
而且,大概率和他正在盘算的那些事,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聪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张副镇长,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张聪的声音又急又乱,还带着几分喘息,“何书记……何书记,出事了!”
“污水处理厂工地那边,挖出来尸体了!是我们安插的卧底偷偷报的信!”
何凯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具体在哪里?”
张聪的声音更激动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何书记,是洗煤厂!就是那个废弃的老洗煤厂,挖机挖出来的!”
洗煤厂?
何凯眼神一凛,瞬间想到了林小龙——那片区域,正是林小龙之前觊觎的地块。
他对着电话沉声吩咐:“听着,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安排人保护好现场,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明白!”
挂了电话,何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的风扑面而来,他脚步不停,小跑着冲向楼下的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点火、挂挡、踩油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像离弦的箭,朝着王家坪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乱。
何凯紧握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洗煤厂早已废弃,如今被改成了污水处理厂的工地,怎么会挖出尸体?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王家坪村外的洗煤厂工地。
远远望去,工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闪烁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派出所的民警穿着制服,在工地外围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挖机停在工地中央,巨大的铲斗还悬在半空,周围散落着泥土和碎石。
张聪站在警戒线旁,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到何凯的车子驶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书记,您可来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颤。
何凯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工地内部:“嗯,具体什么情况?”
张聪缓了缓,才勉强稳住语气:“挖出来两具遗骸,都是白骨。”
“是挖机司机说没事干,主动要加班挖土方,没想到一铲下去,就挖出了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第一时间通知县刑警队了,他们应该在路上了。”
何凯的目光落在工地中央的土坑上,那里被民警围了起来,隐约能看到泥土中的白骨。
“遗骸的身份,能初步识别吗?”他沉声问道。
张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难色:“时间太久了,只剩下两具白骨,根本没法直接辨认。”
“只能等后续,看看遗骸身上有没有残留的衣服碎片,或者随身物品,再进一步确认身份。”
何凯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张聪,语气严肃:“有没有查清楚,那个挖机司机为什么突然要晚上加班?”
这话问到了关键,张聪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何书记,我已经问过了。”
“这个挖机司机,是林小龙的远房亲戚。刚好我们安插的卧底发现,他们今晚挖的这块地,不对劲。”
“要不是卧底及时报信,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不定会偷偷把遗骸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林小龙!
何凯的眼神冷了下来,果然和他有关。
“那么,仅凭这两具遗骸,能不能牵扯到林小龙?”他问道。
张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何书记,不行。这点证据,还是远远不够的。”
“林小龙做事一向谨慎,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我有种感觉,这次我们恐怕还是拿他没办法。”
何凯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张聪说的是实话,林小龙老奸巨猾,想要抓住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抬眼看向张聪,“对了,齐二猛的养父母,是不是有个亲生儿子叫齐勇?”
“这个人身上,能不能挖出什么突破口?”
张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何书记,您是怀疑,这两具遗骸的事,和齐勇有关?”
“不一定。”何凯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但种种迹象来看,这件事,极有可能和齐勇脱不了干系。”
齐二猛的死疑点重重,而齐勇作为齐二猛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一直对何凯等人抱有敌意。
这件事,说不定能和齐二猛的案子串起来。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再次传来。
几辆警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刘立波从主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神色严肃,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的。
刘立波一眼就看到了何凯,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何书记,你也亲自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也有几分凝重。
何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和,“刘副县长,我怎么能不来?”
“我的地界上出了这种事,我要是躲着,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立波略显疲惫的脸,“看你这模样,回去怕是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吧?”
刘立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哪有时间喝热水?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愈发凝重,“何书记,您是县委常委,我就直说了,这个案子,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啊!”
何凯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工地中央的土坑。
夜色渐浓,警灯的光芒在泥土上跳跃。
两具无名白骨,牵扯出的究竟是陈年旧案,还是新的阴谋?
林小龙和齐勇,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