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重重点头,眼底的敬佩毫不掩饰,“老领导还是老领导,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你小子,现在学会拍马屁了!”
方国栋笑着骂了一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想不想听我给你的主意?”
何凯瞬间来了精神,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国栋,眼里满是急切,“老领导您说!我洗耳恭听!”
方国栋放下茶碗,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考验何凯的耐心。
片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何凯啊,其实你们政府层面,根本不用出面。”
何凯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屏住呼吸听着下文。
“让睢山县的老百姓,发起集体诉讼。”
方国栋的指尖停住,目光落在何凯脸上,“老百姓为自己维权,这事天经地义,没人敢干涉,也没人能干涉,对不对?”
何凯愣了一下,眉头瞬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可……可在我们县里起诉,真的能行吗?毕竟背后牵扯着李铁生,还有长源县那边。”
“怎么不行?”
方国栋反问一句,语气铿锵有力,“事情出在你们睢山县的地界上,受污染、受损失的,也都是你们睢山县的老百姓,于情于理,你们县法院都有管辖权,这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几分,“再说了,长源县那些化工企业,跟他们县政府签的协议,跟你们睢山县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之间的勾当。”
“你们起诉的,是那些排污的污染企业,不是长源县政府,更不是李铁生,他就算想插手,也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
话音刚落,何凯眼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光亮,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懂了!老领导,这就是曲线救国啊!太高明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方国栋欣慰地点点头,“你在睢山县法院立案,天经地义,没人能拦得住你,就算李铁生手再长,权力再大,也伸不到一个县的法院里去。”
他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案子立了,长源县那边要是不服,要上诉,那就得去市中院。到了中院,那就是我们法院系统内部的事了。”
“他李铁生不过是个分管政法的副市长,还能直接跑到中院来拍桌子、干预办案不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凯越听越兴奋,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老领导,您这一招真是太高了!一下子就打破僵局了!”
“别高兴得太早。”
方国栋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凝重了几分,“这个办法,只能帮你解决立案的问题。”
“至于最后能不能赢,能让那些企业赔多少,能不能真正解决污染问题,关键还得看证据。没有铁证,一切都是空谈。”
“老领导您放心,证据我们有的是!”
何凯连忙开口,语气笃定,眼里满是底气,“水质检测报告、土壤污染评估报告、排污现场的照片、视频,一应俱全,一样都不少!”
方国栋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好,回去之后赶紧准备,让老百姓以个人名义起诉,你们政府千万不要出面,更不能插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像是在叮嘱一件关乎成败的大事:“记住,这件事,你们只能引导,不能主导。”
“一定要让老百姓自己站出来,自己告状,自己维护自己的权益。只有这样,你们的立场才站得住脚,才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李铁生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何凯用力点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大半,压在心头多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或许,也只能先这样了。
既然一时半会搬不走李铁生这座大山,那就另辟蹊径,从老百姓的角度入手,一步一步来,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简单吃了点简餐。
何凯便坚持要亲自驱车,将方国栋送回家。
送完方国栋,何凯才调转车头,打算连夜赶回睢山县,越快落实集体诉讼的事,心里越踏实。
夜色渐浓,清江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影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将车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何凯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方国栋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集体诉讼的细节,想着该如何引导老百姓,如何整理证据,如何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
车子缓缓驶出方国栋家小区门前的小巷道,按照事先说好的,打算右转后,就把车子交给司机小杜开。
何凯忙了一天,实在有些疲惫。
可此时,路口的斑马线上人流量极大,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散步的老人,还有说说笑笑的年轻人。
小杜只好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前挪,生怕撞到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何凯的视线。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一个女子从对面迎头走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
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姿轻盈,眉眼间的轮廓,几乎和他的前女友苏晚晴一模一样。
何凯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要不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苏晚晴当年已经自杀身亡,说不定真的就认错人,冲上去叫住她了。
可即便知道那不是苏晚晴,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还是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心头,怎么都挡不住。
那些年的青涩时光,那些一起并肩的日子,那些欢喜与遗憾,还有苏晚晴最后决绝的眼神……
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车身猛地一震,剧烈的冲击力让何凯瞬间回神。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按在座位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狠狠拉了回来,额头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一阵钝痛传来。
“不好,何局,追尾了!”小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何凯揉了揉被撞得有些发晕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只见身后停着一辆白色的路虎,车头灯碎了一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保险杠也凹进去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
再看自己的帕萨特,还算皮实耐操,只是后备箱被撞击得严重溃缩,后保险杠掉了一半,垂在地上,随着风吹轻轻晃动,显得有些狼狈。
很快,路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
一头扎眼的紫色短发,贴在脸颊两侧,耳朵上戴着一对夸张的大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下身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很大,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走起路来“噔噔”作响。
看这打扮,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活脱脱一副小太妹的模样。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两辆车撞在一起的样子。
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被追尾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妈的,什么玩意!”
她吐了吐嘴里的口香糖泡泡,语气尖锐又嚣张,“一辆破普桑,磨磨蹭蹭的,挡老子的路!看看吧,撞成这样,怎么办?”
小杜年轻气盛,当即上前一步,指着车尾的撞击点,语气激动,“你搞清楚!是你追了我们的尾,不是我们撞了你!全责在你,你还敢骂人?”
女孩见小杜还敢跟她争辩,眼睛一瞪,下巴一抬,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怎么?姑奶奶的车,一个轮子都能顶你一辆破普桑,你也敢跟我叫板?开个破车,也敢在我面前横?”
小杜被气得脸涨得通红,双手攥成拳头,语气也更冲了,“你是谁的姑奶奶?少在这里耍横!要不我们现在就叫交警过来,让交警来判定责任!”
“怎么?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女孩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用马丁靴碾了碾,双手抱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有本事你就叫,我倒要看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何凯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争执愈演愈烈,眉头紧紧皱起。
此时,身后已经堵了一大串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刺耳得很。
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人煽风点火,场面一片混乱。
他连忙上前,扯了扯小杜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别冲动。
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耽误了回去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小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不甘地退到了一旁。
何凯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女孩,语气尽量缓和,“这位女士,没必要争执,我们现在就叫交警过来处理,该是谁的责任,谁就承担,公平公正,好不好?”
女孩抬头,目光落在何凯身上,原本嚣张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何凯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暧昧起来,“哟,大帅哥啊,原来这车是你开的?”
“要不这样,今晚你当我一晚上男朋友,这事就算了,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怎么样?”
何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什么叫算了?小姐,请你自重。”
“哼,想得美!”
女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又变得嚣张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姑奶奶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去清江市打听一下,我林晓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何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是谁,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转身看向还在犹豫的小杜,“抓紧报警,处理完这事,我们还要赶回睢山县,不能耽误事。”
“好!”小杜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女孩见状,再次嚣张起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引得围观的人纷纷看过来。
“好啊,报警就报警!姑奶奶倒要看一看,今天谁敢把我林晓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