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在黑山镇的食堂吃了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温热可口,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放下碗筷,拨通了司机小杜的电话,让他送自己去县城。
此行,他打算先向成海当面汇报行踪,再动身前往省城,核实华恒煤化工的底细。
小杜的车开得平稳,不多时,就驶入了县委县政府的公用停车场。
何凯推门下车,指尖习惯性地理了理衣襟,目光随意扫过停车场。
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停车场里,清一色的黑色、白色公务车,整齐排列,唯独一辆红色宝马,鹤立鸡群般扎在中间。
车身锃亮,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车标清晰可见。
是韩美媚的车。
她怎么又来了?
还跑到县委大院来了?
何凯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也没再多想,只当她是来找边涛,转身便朝着县委大楼走去。
县委大楼庄严肃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成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何凯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三声,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成书记!”他轻声开口,语气恭敬。
成海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依旧在文件上快速书写,字迹工整有力。
“来了!”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何凯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我打算去一趟省城,核实一下之前提到的投资项目。”
“嗯,好,去吧。”成海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敷衍。
何凯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双手垂在身侧,竟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知道,自己之前冲动顶撞李铁生,给成海添了麻烦。
“书记,您要是有气,就批评我几句,我知道,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情绪管理不到位。”何凯咬了咬牙,主动开口。
成海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何凯才发现,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何凯啊,你倒是躲清静去了。”
成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沉重,“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复杂吗?”
何凯连忙点头,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书记,我知道,这段时间,是我太急躁了,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好。”
“昨天龚书记找我谈过了。”
成海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期许,“其实这次停职,就是要让你清醒一下,沉淀一下。”
何凯的心里一暖,声音诚恳:“书记,我懂,我明白领导们的良苦用心,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反省自己。”
成海的神色依旧严肃,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告诫。
“你以前是大领导的秘书,风光无限,但有时候,不自觉就会生出跋扈的心理,这很危险。”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别说你,就说长源县前任县长高启明,当年何等风光,最后还不是栽在了自己的浮躁上?”
何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字字清晰,“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引以为戒,好好反省,绝不重蹈覆辙。”
成海微微颔首,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像是在思索。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的语气再次严肃起来,“李铁生能不能干下去,不是你我有资格评判的,那是组织的事,是上级的事,记住了?”
“我懂!”何凯用力点头。
“好,那就去吧。”
成海摆了摆手,眼底的期许更甚,“记住,你是停职,不是撤职,我希望你能不负所托,给睢山县带来真正优质的投资商。”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做到!”何凯的声音里满是坚定。
退出成海的办公室,何凯轻轻带上房门,心里泛起一丝落寞。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他拿出手机,快速订好前往省城的高铁票,收起手机,快步朝着县委大院门口走去。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张青山的办公室里,正上演着一场充满算计的交锋。
办公室里,甜腻的香水味与浓郁的香烟味交织在一起,混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韩美媚倚在窗边,身姿曼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锁着对面县委大楼的出口。
她的心里打着小算盘:张青山这老狐狸,一直装糊涂,不给点甜头,怕是不肯轻易松口。
直到看到何凯的身影走出县委大院,渐渐消失在远处,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妩媚又撩人。
她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拉了拉裙摆,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双腿优雅交叠,脚尖轻轻晃着,姿态慵懒又魅惑。
张青山坐在办公桌后,“啪”地一声打着火机,火苗窜起,照亮了他脸上的贪婪。
香烟叼在嘴边,火光在指尖明灭,他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他心里犯着嘀咕,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韩总,那何凯,真跟你是大学同学?”
韩美媚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还有假?不过上学时,他就是个木讷的跟屁虫,围着我们转,我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哈哈哈哈!”张青山突然放声大笑,肥硕的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今时不同往日咯!”
他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人家现在可是副县级干部,可惜啊,还是栽了跟头,被停职了。”
韩美媚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轻轻打着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眼神里满是算计。
“张县长,咱们不说他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了些,“何凯这一停职,我们之前谈的那事儿,是不是该推进一下了?”
张青山的小眼睛突然眯了起来,眼神变得精明,他将香烟在烟灰缸里顿了顿,弹掉烟灰,语气敷衍。
“韩总啊,这事急不得。”
他慢悠悠地开口,“何凯只是停职,不是撤职,我贸然插手,影响不好,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韩美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身体微微前倾,领口不自觉地松开,露出一抹诱人的弧度。
“张县长,说句实在话,按照您的资历,早就该升正县了吧?”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蛊惑。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青山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上面考察您的意见不统一。”
“虽说我们老板和省里高层没那么熟,但您没看新闻?前几天,我们老板刚和省长谈完合作,这分量,您应该懂吧?”
说着,她故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缓缓划过锁骨,动作缓慢而刻意,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魅惑。
张青山的眼睛瞬间直了,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身上,像被磁石牢牢吸住,那眼神贪婪得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咙里传来明显的吞咽声,连香烟烧到了手指,都没有察觉。
“嘶...”
直到指尖传来刺痛,他才猛地缩回手,烟头掉在地板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韩美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波流转间,媚意像细密的网,一层一层地撒向张青山。
她缓缓站起身,腰肢款摆,一步一步朝着张青山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张县长,这儿人多眼杂的,说话也不痛快。”
她走到张青山面前,弯下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如找个清净地方,我们好好‘详谈’一下?”
张青山猛地回过神,干咳两声,连忙整了整领带,强装镇定,语气有些结巴,“我、我这还上班呢,不方便出去。”
韩美媚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语气魅惑,“张县长,这儿闷得慌,您不觉得热吗?”
“我先回酒店了,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找我谈。”她说着,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朝着张青山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然后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张青山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目光依旧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的贪婪,渐渐变成了精明的算计。
这个女人,不简单,浑身都透着算计和魅惑。
但他不得不承认,韩美媚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正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烟灰缸,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何凯被停职,韩美媚主动找上门,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韩美媚的心思,他不在乎,只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暂时虚与委蛇,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