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黑山镇的镇区规划方案顺利批复,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但何凯心里清楚,睢山县的暗流,从来就没有停过。
这天上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商务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常年混迹商场的圆滑笑意,气场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小伙子,背着公文电脑包,看着严谨干练,像是专职技术人员。
两人进门后,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点大企业投资方的傲慢。
中年男人主动上前,微微躬身,递出名片。
“何书记您好,我是华恒煤化工的项目负责人,于忝钧,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田总!”
何凯抬眼扫了两人一眼,神色平淡,抬手示意。
“坐!”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两个字,气场沉稳,不卑不亢。
两人依言落座,身姿端正。
于忝钧坐下后,率先开口破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陪笑。
“何书记,这次过来,是张县长特意引荐的,他应该跟您提过我们华恒煤化工,想必您对我们公司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提到张青山,何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甚至有些厌恶这种直接打着领导旗帜上门的家伙。
“张县长确实跟我聊过。不过不止是他,我还有个老同学,也跟我重点提过你们公司。”
于忝钧微微一愣。
“哦?不知何书记的同学是?”
“边涛!”何凯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于忝钧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原来是边总!边总确实是我们集团大股东那边的核心中层,只是……他前段时间已经主动辞职,离开公司了。”
这下,轮到何凯心头一震。
他眉心微蹙,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满是诧异。
边涛当初特意来找自己对接项目,态度恳切,满心都是想把事业做好,怎么会突然辞职?
何凯压下疑惑,语气平静地追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了?”
于忝钧摆了摆手,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具体内情我们不清楚,都是大股东层面的人事调整。我只是听公司内部传言,边总的夫人韩美媚,前段时间升任了松田资本的副总。”
“她升职没过几天,边总就递交了辞呈。”
一句话,瞬间让何凯豁然开朗。
夫妻二人,一人背靠国资体系,一人入驻外资资本高层,立场彻底冲突。
边涛性格耿直,骨子里有自己的底线和傲气,这种两难局面下,主动辞职,是他唯一能保全自身、守住底线的选择。
何凯沉默两秒,再次抬眼看向于忝钧,试探着开口。
“于总,有件事我不妨直说,这位韩美媚女士,之前专门来找过我,主动给我镇上引荐投资商,想落地项目。”
于忝钧眼神微动,点点头,“这件事我略有耳闻。”
“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直接拒绝了她?”何凯盯着他,语气不疾不徐。
于忝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摇头,姿态十分坦诚。
“何书记,说句实在话,我就是个干活的商人,公司派我来对接项目,我就专心谈合作,高层的博弈、人脉的牵扯,我从来不掺和,也没资格多想,在商言商,我只看项目能不能落地、能不能共赢。”
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看似老实本分,实则是标准的推诿之词。
何凯听完,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既然于总不想深究、也不愿想透,那今天就没必要继续谈了。”
“你们先回去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你们背后的来头和目的,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合作。”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于忝钧整个人彻底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双方刚刚落座,还没来得及介绍项目、洽谈细节,何凯居然直接开口送客。
他完全摸不透何凯的心思,心里又慌又疑惑,连忙起身追问。
“何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明示一下,我们哪里做得不妥?”
何凯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不答反问。
“于总这是打算,硬要继续给我推介你们的项目?”
“当然!”
于忝钧立刻稳住心神,收起慌乱,正色道。
“何书记,我们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您可以不相信人,但不能不相信技术和实力。”
说完,他立刻侧身示意身旁的年轻技术总监。
小伙子立马上前一步,打开电脑、翻开资料,开始条理清晰地介绍公司的技术体系、生产工艺、落地案例。
从设备参数到产能规模,从行业优势到落地成果,滔滔不绝,一口气讲了十几分钟。
全程专业严谨,数据详实,看得出来,华恒的硬实力确实不差。
何凯没有打断,耐心听完所有介绍,神色始终没有半点波澜。
等年轻人说完,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何凯抬眼看向于忝钧,抛出第一个关键问题。
“技术确实没问题,我问你,你们工厂投产后,下游产品主要销往哪里?”
于忝钧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主要走外贸,全部出口创汇,对接海外市场!”
“出口。”
何凯轻轻重复两个字,随即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行,那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化工业属于高污染行业,你们这套生产体系,环保问题怎么彻底解决?”
这个问题一出,于忝钧的神色明显迟疑了。
他犹豫两秒,语气含糊,带着一丝试探。
“何书记,说实话,纯化工行业,零污染根本做不到,想要发展产业、创造税收、带动就业,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这方面,需要地方政府灵活配合、适当放宽标准。”
图穷匕见。
何凯心里冷笑一声,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牌。
说白了,就是想借着地方招商引资的迫切心理,打环保的擦边球,让镇上兜底扛下污染风险。
何凯不置可否,继续抛出第三个问题。
“我再确认一点,你们在我镇生产出来的产品,是最终成品吗?可以直接投入市场使用吗?”
于忝钧没有多想,如实回答,“不是,黑山镇区位、配套、产业链有限,我们只能做初级粗加工,半成品生产出来之后,还要拉出去做深度精加工。”
“那么你们的技术是原创还是授权使用的?”
“何书记,其实这个东西呢,市场上目前都已经非常的成熟,没必要讨论什么原创不原创了!”
何凯知道,这就是个买办商人,但他没有点透,还是非常客气的说,“好吧,我明白了,这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镇上我也要向党政班子通个气,于总,那就请回吧,有事电话联系!”
“何书记,要不请您吃个饭?”
“不必!”
于忝钧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茶叶盒子。
“何书记,我知道您不吸烟,这是今年的新茶,是我们老家山上的,您尝一尝!”
何凯将茶叶合资拨到一边,从重量上他直到这不是茶叶。
“于总,拿走吧!”
“何书记,这就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于总,这个我不需要,我也不喝茶,如果您要送,那还是给张县长,他可是喜欢喝茶!”